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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第1页）

潘振承决定去见李侍尧。

快蟹在油栏门码头靠岸，潘振承和蔡世文乘轿一路小跑来到卖麻街的总督署。牌门外停着一顶八人抬肩舆，二人都认出是尤拔世的轿子。潘振承说尤关宪在更好，只要李制宪愿意插手，尤关宪不好当面推卸。

李侍尧和尤拔世在西花厅饮茶，潘振承和蔡世文跪拜后，蔡世文按照潘振承的安排，痛哭流涕诉说逢源行的困境，家父晕厥，痛不欲生。潘振承不时插话，说蔡源官恪守信誉，担心履行不了契约，不得已才进了良丝。

&ldo;良丝？不是湖丝？&rdo;李侍尧鹰隼眼忽地一闪，打断潘振承的话问道。

潘振承愣了稍瞬说道：&ldo;确实是光洁柔韧尚佳的良丝，是否产于湖州，十三行的行商没人弄得清楚，就是杭嘉湖各县织户上湖州买丝织绸，他们也不知道蚕丝究竟产于何地。湖州盛产蚕丝这不假，但湖州还是江浙最大的生丝集散地，有过半生丝产自江浙各府县。其实，植桑养蚕不止江浙两省，安徽、江西、湖北、湖南都有桑蚕户。他们也能缫出品质优良的生丝，只是名气远不如湖州。各地丝商把丝贩来广州，都把优质丝说成湖丝，次品丝统称为杂丝。&rdo;

潘振承的用意很明显，他要为逢源行出口湖丝开脱。尤拔世问道：&ldo;潘启官，你能确保这六万余斤生丝，没有一两湖丝？&rdo;

潘振承道：&ldo;回关宪大人的话，末商拿不出这批良丝不是湖丝的证据，但末商听说，自从广州执行丝禁后，江浙的蚕户、丝户怨声载道。丝斤禁止出洋，丝价暴跌，蚕户丝户纷纷破产。前年，监察御史李兆鹏上奏折，户部下谘文严禁丝斤出洋，江浙督抚齐声叫好；如今，江浙督抚转而埋怨李兆鹏的奏折和户部谘文。&rdo;

李侍尧不停地旋转掌心的钢球，暗自琢磨潘振承的话。记得前年户部颁布丝禁谘文，李侍尧曾叫来潘振承一块研究。事情是由江宁、苏州、杭州织造引发的，他们为宫廷染织绸缎，生丝原料则来自民间。其实，丝价略为上涨，无关宏旨。同样一匹绸缎，民间织户的成本约需一百两银子，而织造向内务府上报的成本通常得一两千两银子，大量的银子被贪墨。李兆鹏的身后牵着大批江浙官员，朝廷禁止江浙与西洋通商，他们想利用丝禁，为难独享一口通商之利的广东。李侍尧决定钻丝禁的空隙，从去年起，广东只禁江浙丝货，对皖、赣、鄂、湘等省的丝货明禁暗弛。

蔡世文忍不住再次痛哭流涕，潘振承劝道：&ldo;蔡老弟莫哭，万一不能出口，只有忍痛削价，卖给佛山和广州的织户。&rdo;潘振承话出有因，从雍正八年朝廷第一次禁湖丝出洋起，广东的植桑养蚕渐渐形成小规模。

李侍尧斥道：&ldo;潘振承，你这是何意？拿外省的生丝到广东来倾销，你想逼广东的植桑养蚕户破产？&rdo;

潘振承听出李侍尧的弦外之音，垂首问道：&ldo;望制宪大人为蔡氏逢源行指一条路。&rdo;

&ldo;蔡逢源是何地人氏？&rdo;李侍尧鹰隼眼悠然一转，问道。

&ldo;原籍新会县，寄籍南海县。&rdo;潘振承替蔡世文答道。

&ldo;你呢？&rdo;

&ldo;原籍福建同安县，寄籍广东番禺县。&rdo;

&ldo;这不就结了。&rdo;李侍尧端起茶碗道：&ldo;潘启官，你身为护贡使，当恪守护贡职责。丝货出口，归尤关宪办，不用你瞎操心。&rdo;

潘振承拽一下蔡世文，蔡世文满腹疑窦跟着潘振承出了花厅。

尤拔世不等行商走远，疑惑道：&ldo;李制宪，您的意思是放这批湖丝出洋？&rdo;

李侍尧放下钢球，脸带愠色：&ldo;怎么还是湖丝？你没用心去听？潘振承说了一篓子话，逢源行进的不是湖丝。&rdo;

尤拔世犹豫道：&ldo;可是，户部的丝禁，好像是禁止所有的丝货出洋？&rdo;

&ldo;是好像，没有明确划定江浙以外的省份丝货能不能出洋。谘文本身漏洞百出，该钻空子就得钻。粤海关隶属朝廷，可在广东的地盘上，也得为行商着想，行商一个个破产，不是海关的福祉。没有行商的鼎助，海关征收国帑内帑将一筹莫展。&rdo;

潘振承和蔡世文出了花厅，蔡世文迟疑道：&ldo;启官，你和李制宪像对答佛禅公案，这和生丝出口有何关系？&rdo;

&ldo;外地人住满三年，便要算作当地的寄籍人氏。乃父从新会迁来南海，三年后就要报南海的户籍，归南海县管，你念书可以进南海儒学，算是南海的寄籍童生或生员。你那批湖丝是前年进的，头尾也有三年，就可以把它算成粤丝。&rdo;

蔡世文惊喜道：&ldo;照这般说，只需把报关帖重新改一下，写成粤丝便可出口了？&rdo;

潘振承点头道：&ldo;李制宪确实有变通之意，不过，出口生丝仍需经过海关吏胥。你跟乃父好好合计一下，该孝敬时不要吝啬银子。李制宪说不准哪天进京赴任，那时的尤关台恐怕就得在口岸一手遮天了。&rdo;

两人走到前院，蔡世文猛然止步：&ldo;启官，晚生怕见家父，晚生背着家父来求你。晚生求你陪晚生去见家父。&rdo;潘振承呵呵笑道：&ldo;源官是何等精明的人，他假装去庙里烧香拜菩萨，是指望你背着他做出有主见的事情。&rdo;

蔡世文跟随潘振承出了督署仪门旁的耳门，看到父亲站在台阶下，满脸红光，不像患重疾的人。蔡世文又惊又喜，见父亲跪在潘振承面前叫道：&ldo;庸商蔡逢源叩谢总商潘大人。&rdo;潘振承急忙去搀扶：&ldo;源官你折煞本商。论年纪，我是你的侄辈；论资历，你是我的前辈。&rdo;蔡逢源起身，满脸羞愧道：&ldo;老夫昏愦，惭愧惭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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