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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第1页）

&ldo;巴督，这不行呀，这不是为李湖开脱罪责吗？&rdo;

&ldo;你再看这份条陈，谭监生按本督的要求，把筹银赈灾抹得一干二净。&rdo;巴延三美滋滋地呷了口酒，说：&ldo;你老是担心逆龙鳞。倘若皇上想把贡土案烂在肚里，就让谭监生去逆龙鳞；若是皇上对李湖贡土仍耿耿于怀，借谭监生的条陈严惩李湖，不正好为你泄了恨吗？&rdo;巴延三顺水推舟把扳倒李湖说成是李质颖的心愿。李湖在广东财政民政事务上架空总督，巴延三恨李湖早就恨得牙痛。

&ldo;皇上见得到小小监生的条陈吗？&rdo;李质颖拧着眉头问。

&ldo;我表弟在通政使司做知事，专门处理南方几省的申诉。我修书一封随谭监生的条陈一块给他，他想办法把谭监生的条陈列为头条，立即转送军机处。&rdo;巴延三吃下一只牛肉丸，接过湿巾擦了擦油腻的嘴唇，说：&ldo;你给皇上的奏折也得重新写过，不能写&lso;阿芙蓉&rso;，&lso;阿芙蓉&rso;就是鸦片，不是什么好东西。&rdo;

&ldo;巴督，你也跟李湖一样的腔调？&rdo;李质颖惊诧道，把昨晚李湖说的话复述一遍。

巴延三说起他京师的正红旗，有个贝勒爷染上鸦片烟，几年不见人脱了人形，一离开烟枪人就鼻涕眼泪俱下，哈欠不停。&ldo;过两天我带你上广州的烟馆探访，广东的事务由李湖独揽，若是本督处罚不法烟商，下手比李湖还狠。&rdo;

李质颖心里怦怦跳：&ldo;这般说来，李湖阻止海关将暹罗进贡的鸦片转呈京师有理？&rdo;

&ldo;不，他是无理取闹。&rdo;巴延三坚定地说道，&ldo;按照朝廷的定例，远夷近番的朝贡品得悉数转呈。这点你的奏折中重申过，但你疏忽了另一点，就是本督方才说的不能写成&lso;阿芙蓉&rso;，要写成包治百病的&lso;暹罗番药&rso;。奏折六百里加急飞递，贡品要晚两个月装船启程，再走两个月到京师，到那时，李湖早就摘了顶子，恐怕脑袋也得落地。&rdo;

&ldo;我得回去重写奏折。&rdo;李质颖喝光杯中酒，要了一小碗米饭，打个囫囵吞下肚，&ldo;李湖准在写奏折，不能让他抢我前面。&rdo;李质颖放下三块大洋，匆匆离开。巴延三喜上眉梢，悠哉游哉饮酒。

李质颖的猜测对了一半，李湖确实在写奏折，但不是有关暹罗鸦片的奏折。阻止粤海关转呈夷番朝贡品，有违定例，这就是李湖打消奏报朝廷的唯一原因。

贡土案化险为夷，没有给李湖带来丝毫安慰，他陷于深深的内疚中：&ldo;说千道万，我都是欺君，有负皇恩。&rdo;李湖急于报答皇恩，撞上了梁三川案。

嘉应州生员梁三川因岁考缺席被革去生员资格，在本地私塾教书。梁三川郁郁不得志，神经错乱，信口雌黄他是举人、进士，是天上贵人，生父是满洲都统之子，与皇室同族。梁三川编撰《念泉奇冤录》一册，记述自己显赫家世，以及被&ldo;贼父&rdo;梁学文&ldo;拐带&rdo;的情由。梁三川疯疯癫癫在新兴县鸣冤叫屈，被知县欧阳夏拎进公堂审讯，逐级上报后，案子落到巡抚手中。李湖在湖南巡抚任上曾处理过一宗&ldo;妄布邪言&rdo;案，皇上表彰他的&ldo;忠君之举&rdo;。李湖报效心切，立即上疏皇上，说梁三川&ldo;妄造世系&rdo;，胡言自己&ldo;派出天潢&rdo;，&ldo;狂悖僭妄，实属罪不容诛&rdo;，&ldo;比照大逆不道例&rdo;，将梁三川拟&ldo;凌迟处死&rdo;。

大清国的最高权力枢纽在军机处，位于乾清门西侧，五间低矮的瓦房，里面的设施也很简陋。泱泱大国，皇帝只能靠奏折来洞察并处理国家大事。乾隆帝对文字狱的嗜好不亚于他的皇阿玛，收到李湖奏折后立即朱批：&ldo;梁三川大逆不道，当凌迟处死，枭首示众，家属从坐，家产入官。&rdo;

朱批奏折发出，乾隆拿起李质颖的奏章。清代皇帝以勤政而著称，后人统计，雍正帝每天要朱批一万余字，乾隆晚年每天要朱批五千字。各部各地来的奏折堆积如山，皇上要阅，要议，还要思考，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皇上有一套御用班子，军机处和内阁专门辅助皇上处理军政大事。奏章由军机大臣或内阁大学士先阅，附上&ldo;票拟&rdo;再呈给皇上。票拟又叫拟票、拟旨，内容多为根据会典拟出初步处理意见，以供皇上裁决；若有存疑，也可在票拟中表述。

李质颖奏章的票拟是：&ldo;何为暹罗番药？验明再奏。&rdo;乾隆盘腿坐在通炕上，皱了皱雪白的寿眉，问拟票的大学士董诰：&ldo;你如何拟票的？票不对题，李质颖和李湖争执的不是所贡的番药是何物，而是贡商所呈方物当不当转送京师。&rdo;

董诰跪下：&ldo;奴才糊涂，忽略了贡品如悉解京的定例。&rdo;

乾隆不悦道：&ldo;这个李湖，蓄意阻挠夷番贡品进京，是何意思？&rdo;

和珅奏道：&ldo;启禀皇上，通政使司转来广东一监生的条陈，在奴才手中。&rdo;和珅躬着身子，将条陈呈献给乾隆：&ldo;奴才恭请皇上御览。&rdo;

乾隆细读谭世源的条陈，并不感到特别吃惊，万国朝贡，怎么会不贡方物而贡泥土？当时情形急迫，乾隆只有护着李湖杜撰的弥天大谎。条陈中&ldo;矫旨&rdo;一词，深深刺伤乾隆的天尊。乾隆由此联想起李质颖的奏折，李质颖指责李湖阻挠夷番的朝贡品进京，是可忍，孰不可忍！乾隆思忖片刻，呵呵冷笑：&ldo;果不出朕所料，夷国贡胥既已来到天朝，哪有不朝贡的贼胆？原来广东巡抚李湖欺圣矫旨，盗卖贡品，得赃银一百六十六万八千四百两。&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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