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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婆,我……”白钰袖缓缓睁开双眸,发现自己依旧端坐在残垣断壁之间。衣袂未扬,尘埃未起。方才那真气激荡、经脉沸腾之感,竟如南柯一梦,真假难辨。
白月轻笑一声,掌心已悄然贴在她后心大椎穴上:"无妨,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话音未落,一股温润真气已如三月春溪,自督脉潺潺而上。那真气过灵台时如皓月映雪,透玉枕时似松间晚风,白钰袖只觉整条脊骨渐渐温热,暖流渐渐通达四肢百骸。
“还有你。”白月眸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倏然回转。翻腕间,已重重叩在天竞天灵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藏得倒挺深啊!”
“白月前辈饶命啊!”天竞被这一拳震得龇牙咧嘴,慌忙抱住脑袋,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成一团。她歪着脑袋,眼角都疼出了泪花,"晚辈这不是怕您老人家操心嘛……”
“哼!油嘴滑舌!”白月眸中寒光更盛,指尖白芒吞吐如剑,“谁知道你这滑头还藏着多少压箱底的本事?”话音未落,白月手上劲力又增三分,天竞顿时被拎得双脚离地,只能脚尖点着地面打转。
“哎哟哟!前辈轻点!”天竞疼得直抽冷气,一张俏脸皱成了包子褶,“我招!我全招还不行吗!刚刚那首曲子叫沧海一声笑,是我从一个姓黄的高人手里请来的谱子。”
“诶对了,前辈快看!那是什么?”她只觉得耳朵火辣辣的疼,仿佛被烙铁钳住一般。随后急中生智,突然指向远处。
白月手上力道稍松,下意识转头望去。天竞趁机一个"金蝉脱壳",身形如泥鳅般滑了出去,捂着耳朵躲到了三丈开外。
白钰袖低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姑婆,是不是钰袖还不够用功……”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白月叹了口气,伸手抚过少女如瀑的白发:"小袖袖,这如何怪得你?无相功讲究心若止水,意似浮云,即便是当年的我……”话到此处,白月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没事的。”白钰袖忽然抬头,眸中泛起倔强的星光。她轻轻握住白月的手腕,“姑婆,我一定会成功的。”
残阳的余晖洒在她清丽的侧脸上,为那倔强的神情镀上一层金边。白月望着少女眼中跳动的星火,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白沐贞。
“嗯,我相信你。”白月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指尖轻轻拂过白钰袖额前的刘海。
远处,最后一缕暮光穿透残垣,石缝间不知何时钻出一株嫩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
夜漏三更,厢房内孤灯未烬。青瓷烛台上积脂如泪,焰心摇曳,在茜纱窗棂上投出颤颤巍巍的光影。铜漏滴答声里,但见那烛花倏然爆开,惊得风铃儿手中狼毫一顿,墨晕便在薛涛笺上洇开半朵残梅。窗外老槐枝丫忽喇喇划过瓦檐,恰似故人指甲轻刮漆屏。
“嘶……”风铃儿挠头看向眼前的宣纸,指尖捻着半截狼毫,对案上宣纸怔忡出神。那墨痕偏似春蚓秋蛇,横不成横,竖不成竖,竟将好端端一张云纹笺糟蹋得如小儿涂鸦。砚中宿墨早已涸成龟裂,恰似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
“晓秋姐,要不你替我写吧,我就负责打打架算了。”风铃儿嘟哝着,将狼毫往砚台边一搁,墨汁溅出几点乌痕。
窗外的蝉鸣忽然歇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宣纸卷边的窸窣声。晓秋手中执着一柄竹骨扇,扇面轻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杏眼。她手腕忽地一翻,扇骨不轻不重敲在风铃儿虎口处。
“哎哟!”风铃儿瞬间将手缩回,腕上已浮起一道红痕。
“我要代你写啊,赤羽姐姐一眼就望穿喽。你个笔字哦,活像个醉汉拄拐棍,东倒西歪的喂!”让风铃儿收回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后,晓秋这才凑近细看,她青丝垂落肩头,在宣纸上投下浅浅的影。待看清那几行字迹,她忽然以袖掩唇,肩头轻颤。
“好难啊。”风铃儿哀叹一声,整个人瘫在案几上,压得宣纸哗啦作响。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腰间的穗子,那鲜红的流苏在她指间绕来绕去,活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你再这么搞法子,怕不是东方老贼给你下套子,你还蒙在鼓里头呢!”晓秋脸上露出一丝嗔怪神色,指尖轻轻戳了戳风铃儿的额头,“到那个辰光,莫讲你师父了,就连钰袖哎都躲不过去!”
“嘶。”风铃儿吃痛地捂住额头,原本歪斜的身子猛地绷直。窗外忽有夜枭啼鸣,凄厉的叫声刺破夜色,惊得烛火一阵乱颤,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无意识地掐紧掌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却浑然不觉疼痛。
“不行……”她突然摇头,像是要把那些杂念统统甩出去,眼神渐渐清明起来,“我不能这样下去了。”话音未落,她已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案上茶盏被带得叮当作响。
“啪嗒”风铃儿一个翻身,案上物件应声而落。她低头一看,正是白钰袖亲手给她的那本字帖,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边角都沾了灰。
“哎呀!”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触到扉页上白钰袖清秀的题字时,动作突然放轻了许多。那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笔一划都透着耐心,与她现在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晓秋在一旁看得真切,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风铃儿已经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字帖封皮,连书脊的折痕都要抚平才甘心。
风铃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翻动的纸页,却还是晚了一步。那幅小像在烛光下纤毫毕现,她歪着脑袋靠在书案上,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连鼻尖上沾的墨点都被画得惟妙惟肖。更可气的是白钰袖还在旁边题了行小字:“悬梁刺股未成功,先见周公解梦中。”
“唔……”风铃儿"啪"地合上字帖,猛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纸页间,连耳尖都红得透亮。晓秋伸手要抢,她却把字帖死死按在脸上,整个人弓成个虾米,连发梢都透着倔强。
“你们俩个感情多好啊,甜咪咪的,看得人牙都要酸掉喽!”晓秋掩面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她故意拖长了声调看着风铃儿:“我可甚的都没说唷!倒是某个人哎,颈项根子红得跟大虾子似的,怎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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