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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有没有失手的!”江紫嫣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同时发出了一声厉喝。“江寻川!”有人喊出声来。“我在!没死!”马上有人回应。接着便无其它声息。这也是事先说好的,退下来的人只看原先自己身边的两个人还在不在,此时没有别的声音,就说明没有战损,江紫嫣顿时又松了一口气。足足六十名修行者,面对曳落河和幽州重骑的冲击,竟然是一个战死的都没有,这种战绩,堪称奇迹,然而此时的江紫嫣和容秀等人,却都反应过来理应如此。因为包括他们这些幽州子弟在内的所有六十名年轻修行者,每一个人,都是顾留白事先挑选指定的,甚至连谁站在谁的身边,都是顾留白在信笺之中规定的。越是想得明白这点,江紫嫣等人心中就越是没有欣喜的感觉。世间那些真正手握不少修行者的权贵或许能够理解唯有一些特别的八品大修士能够改变这种大战的走向,但绝大多数人却不明白这点。尤其是很多空有一腔热血,却连修行为何物都不知道的文人墨客,他们总觉得顾留白握着最多的修行者,却太过珍惜羽毛,不肯将手中的修行者砸出来。然而事实真是如此么?顾留白和明月行馆,当然想一个照面就尽可能多杀曳落河之中充当箭头的悍勇之徒,杀得越多越好。但是道宗那么多修行地,所有的年轻修行者之中,他挑来挑去,加上幽州这些在他眼皮底下成长的修士,也只是挑出了这六十人而已。而这些年轻一代修行者之中的翘楚,面对至少七八千规模的具装重骑狂澜,也仅能支持这么久,也仅能做成这样的事情而已。六十名洒落阵前的年轻修行者,瞬间斩杀一百二十重骑,其中还大多是曳落河的箭头人物,且自身没有被大军裹住,瞬间脱阵,这已经是足够傲人的战绩。只是在此时,似乎依旧微不足道。只是伴随着一些惊怒的嘶吼声和厉啸声,后方的曳落河和幽州重骑已经将那些坠落马下的尸体淹没。这些被杀死的骑兵,消失在黑色的金属潮汐之中,仿佛就只是扑在沙滩上的海浪沫子,瞬间没有了踪迹。甚至对于远处的旁观者而言,这样的画面也难以令他们心中泛出太多涟漪。但这对于幽州重骑和曳落河的士气影响,却是实打实的。虽说出于战斗的本能,这些具装重骑还是在毫无迟钝的往前涌,但他们心中已经不可遏制的产生了一种念头,“这些年轻修行者还是第一次上战场吧?这些年轻修行者,在道宗和长安各修行地里面,还算是雏儿吧?这些雏儿都已经这样,那他们的那些师长,上一代的修行者呢?”在心里已经蒙上一层阴影的同时,他们发现前面坡上的这个步军方阵也显得越发诡异起来。……那被派出去堵截来援边军的三千曳落河迄今杳无音讯,安知鹿和孙孝泽肯定是猜得出这三千曳落河肯定已经出了意外,但孙孝泽底下的将领,包括此时幽州叛军之中的几千曳落河,他们是完全不知情的。曳落河在外面晃荡很久那对于他们而言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在吐蕃人手中吃了大亏之后,曳落河在外面行进转战已经十分小心,相应的辅军配合绝不会少。他们自然想不到,顾留白早在扶风郡平叛之后,就已经疯狂的砸入了几乎所有的人力物力,在扶风郡悄然养出了一支专门针对这种具装重骑的军队,而且已经在那三千曳落河的身上试过。拥有很多名八品修行者,固然是顾留白的底气,但眼下布置在中军,正面抵挡曳落河和幽州重骑冲击的这支步兵方阵,才是支撑他整个战略意图的最强悍手段!“可能是硬茬子!招子放亮!”看着前方的步军方阵,曳落河之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声。距离越近,他们越发看出这些步军身上的甲胄分外厚实,而且这些步军的体格也非常魁梧壮实。那些年轻的修行者从他们人缝之中穿过,这个步军方阵就像是一块沉稳的吸水石,悄然将许多细小水流吸收,而那些修行者的身影和他们相比,似乎足足小了一圈。最为关键的是,他们此时可以看清这些人手里的兵器。那是陌刀?明明是陌刀的式样,但似乎又比寻常的陌刀更长,更阔,而且刀身在晨光之中泛着一种凛冽的暗沉寒光。最前面的军士都是双手握持,刀柄尾端抵在地面,沉重的刀头微微前倾。“这玩意莫非能劈得破我们的三层甲?”冲锋在最前的一批曳落河骑兵心中都掠过不祥的预感,但身下的战马不知畏惧,已经带着他们朝着那些步军砸去,此时不容细想,这些曳落河骑兵狂吼着将长槊平端,瞄准各自前方的步军面门!重骑冲阵,靠的就是山崩般的气势。看上去刺的就是面门,实际是大多数人面对刺向面门的东西,下意识就会想要躲闪或是格挡,而他们的马槊最少也长达丈五,他们在马上只要双手稍沉,马槊的槊尖就能在很大的范围移动,看着刺向面门,下一刹那槊尖大概率会刺中胸口或是腹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然而这些步军仿佛沉重的山石一动不动,他们狠辣的眼神透过面甲,冷漠得没有丝毫波澜,他们眼前那飞般行来的槊尖,似乎不是能够取人性命的东西,而是飞过来的一根茅草。“起刀!”军令声炸响。“轰!”一声沉闷的、整齐划一的巨响。前排数百柄巨刀同时由斜垂变为完全平举,刀锋向前,组成了一道长达百余步、毫无缝隙的、纯粹由精钢打造的死亡之墙!阳光照在雪亮的刃口上,反射出的不是寒光,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白茫茫的杀意。最前阵的数百曳落河和幽州重骑心脏剧烈收缩,一种强烈的直觉,让他们的血管里头都似乎瞬间塞满了冰碴子。然而此时根本无法勒马,他们只能尽可能的前倾身躯,想要倚仗马槊的长度,先行将这些人刺杀。“杀!!!”这方阵之中,不只是前排的数百步军,而是所有步军全部向前,同时发出短促而整齐的厉吼。下一刹那,天地为之色变,一种惨烈的气息在原野之中席卷。“噗嗤!咔嚓!”那种不像是刀砍入肉的声音,更像是重斧劈开湿木,又夹杂着金属断裂、骨骼粉碎的恐怖混响,清晰的传播在空中。绝大多数马槊的确都刺在了前方的步军身上,但其中大部分要么失衡般甩飞出去,要么在空中略微弯曲,然后紊乱的弹开,只有极少数的槊尖刺破了铠甲,带出一蓬鲜血。然而这些步军前方,那些更长更阔的陌刀,却是直接将战马脖颈切开,斩断了粗大的颈椎,甚至将马背上的骑兵胸口破开可怖的伤口,或是因为战马往上仰起,而将骑兵的小腿齐膝斩断!鲜血如同红色的瀑布,在刀墙前冲天而起。战马的悲鸣戛然而止,化为沉重的倒地闷响。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第一排骑兵许多人马俱裂,其中的少数幸存者还未来得及反应,第二排刀光已至。这些步军就像是精密嵌合的军械一般,第一排的军士刚刚完成劈斩,第二排的军士已经踏步向前,手中的陌刀已经借着腰力臂力,泼开一蓬弧光。不是劈斩,而是横斩!横斩的刀光不只是斩断后继跳跃而起的战马的马腿,还将那些从战马上栽出的骑兵自己拦腰斩断!四野之中,一片骇然的惊呼声响起。之前所有的曳落河还在下意识的思索这种异样的陌刀是否能够劈开自己的三层甲,而现在残酷到极致的画面告知了他们答案。不是能否劈开豁口,而是刀光过处,直接被斩断!刀光过处,残肢断臂血肉横飞,甲胄破片如朽木坠地!后方的曳落河将领看得眼角都几乎要崩裂。在那种血肉瀑布的后方,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排排刀光,就像是巨大的绞肉刀朝着他们阵中滚动下来。“停下!绕开!从两翼……”几名曳落河将领几乎同时嘶声大吼。这时候他们的狂妄和胆气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然而全速冲锋的重骑集群,根本不可能说停就停,说转就转。后续的骑兵依旧在惯性的驱使下,源源不断地涌向那道吞噬生命的刀墙。先前他们冲的有多猛,现在死得就有多快。在极度的惊慌之下,幽州重骑和曳落河已经根本无法有效的配合,反而互相搅乱了对方的阵型。“换!向前!”每一次这种催命符般的军令声响起,天地间就随之响起那种金属断裂、骨骼破碎的混合声响,军令和这种声响,越来越有节奏。整个战场上,别的声音都似乎消失了,就连唐军东侧翼那些回鹘骑兵和幽州先锋军的厮杀,此时都似乎停了下来。:()割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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