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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苻坚笑了笑，说，&ldo;在把你当心肝的人面前，炫耀另有人欢喜你，还比听你说话的人对你好百倍，这些话叫听着的人心里难过，听的人心里越难过你就越得意。你一直就是这样的。&rdo;

方无应错愕万分地瞪着苻坚：&ldo;……我哪里有？！&rdo;

&ldo;没有么？和我说除了姐姐，谁你也不睬，我对你再好，也顶不上姐姐一根手指；可我送你玉佩，你却偏要拿去给姐姐瞧，在她面前炫耀你的得宠，气得她砸了玉佩，踩伤你的手……&rdo;

&ldo;胡说！&rdo;

&ldo;你与母亲同住，我去见你，明知那几日你姐姐刚被封贵嫔，列三夫人之首，你却非要留我在别院迟迟不肯让我走，故意叫她难堪，独守冷宫；你原本一直对我不假颜色，可只要在你母亲面前，你就变了个人……&rdo;

&ldo;……是你跑来侮辱我！&rdo;方无应激烈地打断他的话，&ldo;是你深夜闯入别院，当着我母亲的面侮辱我！&rdo;

苻坚看着他，半晌，点点头：&ldo;是我擅闯别院，我只是思念你太过，多日不见想去看看你。谁知一见就放不下……可若当时，你真要严词厉色拒绝我，我也不会把你怎样。这你是知道的。&rdo;

方无应只觉得浑身发抖，他的血全都涌上了头！

&ldo;好，说来说去是我不对，是我生性淫荡！&rdo;他气得暴跳起来，&ldo;你他妈的就没一点错，你们全都没错！都是我的错！&rdo;

他那一下，动作太大，风把蜡烛忽地扑灭，屋子里顿时黑了下来。

黑暗中，只听得见男人粗粗的喘息。

柔软而惨淡的月光，顺着黑暗爬进屋来，照着窗前那一小块地方，白白的，素净得很。

&ldo;……我去取火石。&rdo;方无应转身想走，又被苻坚叫住。

&ldo;算了。&rdo;他淡淡地说，&ldo;不用了。&rdo;

方无应背对着他，僵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ldo;好了，过来吧。&rdo;他的声音很温柔，&ldo;过来陪我坐一会儿……反正明天，你就走了。&rdo;

不知是这伤感的语气，还是那最后几个字打动了方无应，他平息了一下呼吸，缓缓转过身，走回到苻坚身边坐了下来。

黑暗中，一时间，俩人谁都没说话。

&ldo;唉，干吗发那么大的火？&rdo;苻坚低声说。

&ldo;……我觉得，谁都对不起我。&rdo;方无应忽然悄声道，&ldo;父母，兄长，姐姐，还有你……我曾经觉得你们谁都对不起我。把我当泄愤的工具，当漂亮玩偶任意摆弄，胡乱寄托希望，就因为我是最小的那个，所以一旦希望不能达到，就给我罗织罪名，用不知所谓的道义来鞭挞我，找各种各样方法嘲弄我……&rdo;

&ldo;我没有。&rdo;苻坚努力分辨，&ldo;我……我是……&rdo;

&ldo;我知你没有。&rdo;方无应笑了一下，&ldo;傻&tis;才在兵临城下的时候，还指望敌人念旧情呢。&rdo;

&ldo;傻&tis;？&rdo;

&ldo;……我是说，那件锦袍。&rdo;方无应嘲弄地撇撇嘴，&ldo;送我那个干嘛？以为我会像你念着我那样，心心念念想着你？&rdo;

这话一说出来，方无应就觉得后悔了，因为借着月光，他看见苻坚垂下了头，脸色也灰败了许多……

于是，他心里某块地方，不知怎么，就软下来了。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了苻坚的手：&ldo;……我得谢你。&rdo;

苻坚满脸愕然地望着他。

&ldo;不管怎么说，你很把我当回事，对吧？&rdo;方无应努力扯出一点笑容，&ldo;人家都不当回事的，就你当回事。为了这个，也得谢谢你。&rdo;

&ldo;冲儿……&rdo;

&ldo;我们和解吧。&rdo;方无应低声说，&ldo;我不会再把你当仇敌，你也别再恨我了……&rdo;

&ldo;可我不恨你啊？&rdo;苻坚有点惊讶地说。

&ldo;国都亡了，皇位也丢了，还不恨我么？&rdo;方无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的意思。

苻坚低下头：&ldo;……那是我自己的事。是我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的。我清楚得很。用不着怨天尤人，也不怨恨你。以前我想不明白，也真的恨过你，可如今我却明白了，人临到生死绝境才会明白一些事情。&rdo;

方无应默默看着他。

&ldo;可要是重来一遍，我还是会这么干。&rdo;他抬起头，微笑了一下，&ldo;说这样的话，你又要发火‐‐我心里欢喜你，不因为你是大燕的中山王、大司马，也不是因为人人都夸你凤仪俊美。我倒真宁可你不是，而是随便哪儿来的一个孩子，没名没姓也罢、身无分文也好，头上长着癞疮，脸上拖着黄鼻涕，身上破衣烂衫，嘿嘿，那都没关系。只要我们两个在一处，你能给我作伴就好，我啊，只要是你，怎么都好，就算你不欢喜我也没关系……&rdo;

方无应忽然拉过他的手，伏下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手掌里……

有温润的液体从他的眼眶流淌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但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

用另一只手温和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苻坚渐渐感觉到掌心的湿润，他有些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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