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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唱到这里，只闻&ldo;欸乃&rdo;一声，初夏的荷叶荡中划出一只小船，惊起两三只水鸟，扇着翅膀，一路扑棱棱去了。船头俏生生立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手撑双橹，随手扳摇。她生得明眸皓齿，作渔家女打扮，满身温柔，满身秀气，穿一身蓝花布衣裳，一头如云秀发以头巾包起，头戴遮阳斗笠，脚下不着鞋袜，裤腿挽了起来，露出白生生脆藕般的一截小腿同双足。

她瞧见一艘小舟驶近，船上站着两个男子，却不惊慌，紧扳几桨，划得近了，昂起头来，笑意盈盈，曼声招呼道：&ldo;阿要买嫩红菱？今朝刚刚收采下来的，交关新鲜。&rdo;

慕容复微微一怔。应道：&ldo;好啊。&rdo;

少女这才瞧清楚船头立的的竟是个面如冠玉的英俊公子，呆了一呆。自悔适才冒失先张口搭话，生怕他觉得自己轻浮，晕生双颊，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慕容复问道：&ldo;红菱啥价钿好买？&rdo;他平日多讲官话，同这少女说话，却自然而然地切回苏州话，家常而自然。

少女听他说得一口本地话，又是温文尔雅模样，放下心来，摇船靠近，笑盈盈地道：&ldo;是公子要，拨侬三十个铜钿一包，好伐？&rdo;说着俯身捧出一包以荷叶包裹的菱角，搁于船桨之上，隔水递了过来。

慕容复伸手接过，抓出一把铜板，置于船桨之上，道：&ldo;多谢。&rdo;少女笑着点了点头，收回船桨，掉转过来，将铜板倾入脚边一只小竹篓当中。

她没有立刻走开，矗立着向慕容复望了一阵，忽而面上微微一红，俯身拾起长篙，轻轻一撑一点，令小艇荡了开去。

双橹扳摇，轻舟渐去渐远。湖风中传来悠扬娇柔歌声，这一次唱的却是：&ldo;……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rdo;

慕容复眺望片刻少女远去的背影，低头注视手中荷叶包裹的红菱，若有所思。他的神色有一分怅惘，眼光柔和，萧峰瞧在眼里，便明白他是睹物思人。不欲打搅，静静摇扳船橹。

行出一两里路，听闻慕容复道：&ldo;今年的菱角都上来了。尝尝？&rdo;托着荷叶包走回。

他脸色已然如常。萧峰便也作全无知觉，笑道：&ldo;好啊。&rdo;伸手接过，然而接过来便愣了一愣。空有一身武功，对着一枚两头尖尖的坚硬红菱，却觉无从下手，左看右看，笑道：&ldo;这怎么吃？&rdo;

慕容复见他一筹莫展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皱眉道：&ldo;还得要人伺候？&rdo;接过剥开递过。

萧峰手被船橹占着，不便探手去接，遂低头衔走他手中菱肉。入口只觉甘香爽脆，清甜非凡，笑道：&ldo;多谢。&rdo;

慕容复一呆。忽觉颈中一凉，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云气流动极快，重重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四合，压得湖上愈发碧沉沉的，雾霭四起，大颗大颗的雨点掉落下来，于湖面砸出一圈圈涟漪。

他自幼生长太湖，知道这是初夏时节常见的湖上骤雨，来得急去得也急，并不当一回事。然而冰凉的豆大雨点纷纷落下，不多时已将身上衣衫浇得半湿。这时忽觉头上有一物罩了过来，替他全数将雨点挡了去，抬头一看，萧峰不知什么时候丢了橹过来，脱了外袍举过头顶，替二人遮雨。

四下一望，湖面开阔，初夏藕花、芦苇俱未过人头，竟无半处能躲雨地方。萧峰四下张望，显然也一筹莫展。

道：&ldo;上船舱里暂避一避。&rdo;护着慕容复匆匆躲入。

甫躲进舱内，一个闷雷于头顶炸响，于湖面上从东至西滚了过去。头顶雨声似炒豆一般，噼里啪啦砸在船篷之上。江南的乌篷船船舱窄小，只能勉强容两个成年男子栖身，萧峰不欲慕容复淋雨，将他推在里头，自己跪于舱口向外张望，只见湖上乌沉沉一片，再也不见山峰，也不见湖，云雾缭绕，雾气蒸腾，天水一色，天色似泼墨一般。

这才察觉外袍已经全湿。半跪着将水拧干，口中笑道：&ldo;谁想竟然遇上这么一场急雨。&rdo;

慕容复于背后道：&ldo;我适才瞧见燕子贴着水面低飞，但不曾往心里去。失算了。&rdo;颇有悻悻之意。

听见&ldo;燕子&rdo;二字，萧峰忽想了起来，笑道：&ldo;你住的地方唤作燕子坞，可是因为有好多燕子在附近筑巢？&rdo;转头望去。

不瞧则罢，这一瞧可将他瞧得呆住了。慕容复头发被雨淋得半湿，丝丝缕缕垂落，攀爬于他脸颊肩头，一身白罗衫沾雨便透，湿的地方便紧紧贴裹于他身上，干的地方便欲盖弥彰。

他正侧着头擦拭湿发，随口应道：&ldo;大概是罢？没听人说起过。&rdo;

萧峰望着他，一时只觉胸中怦然，说不出话来。慕容复似察觉到他目光，擦头发的手停了一停，向这边望过来。

被这么一望，萧峰如梦初醒。镇慑心神，移开视线，哑声道：&ldo;你在这里罢。我还是上外面去呆着。&rdo;

慕容复一怔：&ldo;你上外面去做甚么？这么大的……&rdo;

话说到一半，他似醒过味来，忽而闭口不言，脸色却慢慢地红起来。

见他脸红，萧峰心中又是一动。

不愿深想，只觉一旦多想便是冒犯唐突了他，只摇了摇头，不多作解释，站起身来，往外便走。不提防船舱狭小，他身材又高大非比寻常，甫一起身，头&ldo;砰&rdo;一声撞于船篷之上。幸而是苇篾编织，不觉疼痛，但微觉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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