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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沁儿轻轻开院门，慕擎从背后举出个物件，&ldo;生辰快乐！我知道昨天是你生辰。&rdo;细看，是个笑眯眯男童模样的晃头木娃娃，通身彩绘，脑袋和身子是用盘旋的黄铜丝串橡木卯连着，轻晃或者拍打，他的脑袋就不停的晃动，还会发出低低的憨笑声。&ldo;以后你开心不开心都可以拍他，他只会对着你笑。这物件是我亲手做的。我求了好多次器物坊的师傅，他才肯教我的。&rdo;

沁儿看了也觉得有趣，心下感动，有些不好意思道&ldo;谢谢你，慕擎，让你费心了。竟然记得我生辰，你生辰我都没送东西给你呢。&rdo;&ldo;没事的，以后还盼你在功课上多提点我呢。&rdo;慕擎有些不自在的憨笑着道。&ldo;自然会的呀！你快回吧，待会爹爹看到了不好的，我已经被外祖父罚戴面巾子了，要是爹爹知道院门落锁了还往外跑就真的要被禁足了。&rdo;慕擎不舍的道&ldo;哦…那，我先回了，后天来上课的时候再见了！&rdo;沁儿边笑边晃晃手中的娃娃，&ldo;路上小心！&rdo;

收捡好书册回到卧房，沁儿把笑音娃娃摆在床头的雕花小几上，又细看了一遍娘亲的画像，卷藏于靠床帏的褥下，欢喜之余，不由忧愁。仰倒在床榻上，纠结着&ldo;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虽不须念永以为好，但应感念人恩，我无玉可赠，该何以为报？&rdo;大概是太累了，想着想着，未盖薄被和衣睡去。

☆、各怀心事

第六章各怀心事

还有一刻未时，学馆里的青少年已有序的落座于主屋学堂内，大都开始琅琅吟读昨日或更早时候的文章，沁儿最后进屋，坐在馆内靠小隔间左侧的角落里，这是个单独的座位，然后也跟着琅琅有声的读书。

一屋子的男声，特别是还有不少变声期的公鸭嗓子，衬得这音阶略高的轻柔女声渐显突兀。于是无论认真的还是未进入状态的书生们，纷纷回首或侧目望向声源处，注意到经馆的门旁靠墙的角落里，独坐着一个蒙了面巾穿梨花白印浅黄蝴蝶纹衣裙的姑娘。

经馆里渐渐静了下来，只剩下沁儿的女声吟读着：&ldo;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rdo;坐在中排的慕擎只回头瞟了一眼沁儿，迅速翻到《中庸》里的这一节，认真的听着，跟着默读。沁儿发觉到馆内气氛异常，于是抬头四顾，这时颜翼咳了两声走进来。

&ldo;怎么都不读书了，欲明明德于天下者，皆思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大家静坐于此，面面相觑，意不在为学，如何修身，如何明明德？&rdo;馆内更静了，颜翼面色和缓下来&ldo;沁儿，上前来问候各位师兄。&rdo;

慕擎瞪大了眼睛，只见沁儿蒙着灰色细葛布面巾，上面绘着粗细不一的蛛网，左侧还着画了一只形状可怖的褐色大蜘蛛，面巾之上刘海之下，只剩下一双乌漆漆的琉光大眼睛。

待沁儿款款走到颜翼的桌案前，面向满屋的男学生弯腰作揖，清冽的声音如山涧幽泉&ldo;各位师兄好，小女颜如沁，从今日起与大家同学于经馆内。女子不求功名致仕，学以修行德，还望今后各位多加提点。因我在厨房烹煮时未留心，以至于面颊被热油烫伤，颜容损毁，无法复原，只好带面巾示于人前。还望诸位师兄学习时尽心，行事时专注。不要如沁儿这般，省的修身不成，前程无望。&rdo;

馆内的学生大都见到过沁儿，虽未长成，尚能见三分俏丽之姿，如今竟然容颜损毁，尽都唏嘘不已。沁儿转头看向颜翼，颜翼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ldo;你坐落吧。&rdo;然后指着末一排年近弱冠的学生&ldo;你们五个齐声背一下诗经里十五国风中的关雎篇。&rdo;

要说《关雎》，在座的男儿们可是个个朗朗上口的，只听到&ldo;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rdo;颜翼神情肃穆的微微颔首道&ldo;看来这篇文章你们学得最早，也记得最牢。&rdo;馆内传来一片笑声。&ldo;沁儿，你现在背诵《桃夭》篇。&rdo;领略过颜翼的腹黑本领，沁儿老老实实的背到&ldo;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rdo;果然背完就听颜翼道，&ldo;你虽容颜已毁，但也不妨碍你做个宜其家室的女子。勿要自暴自弃才好。&rdo;

面巾下沁儿忙收住笑意，一本正经的道&ldo;父亲所言极是，黄月英虽发黄肤黑，满脸麻子，却也能嫁得身长八尺，容貌甚伟的诸葛先生为妻，足见其才学德行之美甚。&rdo;馆内有人轻笑，沁儿不慌不忙的又道：&ldo;刚才听得师兄们《关雎》背的熟练之至，女儿自当一心修德行，养才学，如同诸位师兄一般，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读书求学。&rdo;语毕，馆内众人想起刚才吟诵的《关雎》，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纷纷埋头看书。

颜翼满意的笑了，拿起戒尺在桌案上敲出欢快的节奏。众人抬头，颜翼面色却已肃穆如常，正色道&ldo;今天我们学习《礼记》齐大饥。&rdo;学生们忙翻到此页，慕擎原以为颜翼会像以前一样领读一遍，心里正在想沁儿面容定然完好，却琢磨着如果沁儿的容貌不美，他又会怎样待她，于是目光涣散的望着前座的后脑勺神游起来。

颜翼只念到&ldo;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rdo;就停下来，大声道：&ldo;段慕擎！你来读！&rdo;慕擎忽的被先生点名，心虚的起身从头念起。颜翼让他落座，讲解起这篇文章。

下午的课程终了，颜翼问&ldo;众位可还记得《乐记》魏文侯篇，&lso;君子听音，非听其铿锵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rso;&ldo;记得。&rdo;下面有人答道。颜翼忽问道&ldo;沁儿，你是如何理解这句话的？&rdo;沁儿轻盈的立身&ldo;君子听音，是要从中生出联想和共鸣。道无常道，学无常势。做学问，贵在博闻广志，精深多思，闻其弦音汇通雅意。博采众长，终成己见，并学以致用。&rdo;众人纷纷点头，颜翼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很是满意。

酉时三刻，学馆的青少年们渐渐散馆，沁儿闪身去了一旁的小厨房忙碌起来。慕擎依旧呆坐在座位上，颜翼见了，近前问道&ldo;今日看你心思很重，精力没在学堂上，可是有不解之事困于心上，不防说来听听，看为师能否为你解惑？&rdo;

慕擎面上一阵白一阵红，望着颜翼，半晌，壮士断腕般沉声道&ldo;我想大不敬的请问先生，如若师娘并不貌美，反如诸葛先生之妻，您还会倾心于她吗？&rdo;

隔间的沁儿听到此处，择菜的手缓了下来。

颜翼呆愣住了，气恼的望着这半大的孩子，本想说&ldo;你小小年纪本应思无邪&rdo;，细想想，这话问的其实很有水准，真的弄清楚了于心境的升华是有益处的。对他自己而言，如同瑶医以木针椎刺穴位，椎下去酸痛难耐，椎完后却通身舒泰。

于是舒展了眉头，抬头思虑着缓缓道&ldo;貌美的确让人心动并念念不忘，世人无论男女皆有爱美之心，因美而心动，是常情合常理。若吾妻并非貌美，我见之并不会一见倾心。但相处愈久，你会发现其才情出众，心地仁善；一言一行皆富情趣，每思其言行，心必悦之，定会倾心于她。反之，若美人空有一副如花般的标致皮囊，无德无才且无趣，相处一久必厌之。我庆幸，吾妻貌美，心灵也美，还是个雅趣之人。&rdo;颜翼停了停，低头看慕擎&ldo;这样说，能解你的疑惑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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