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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第1页）

三个小孩烤着暖和的炭火，脸色红扑扑的，不一会儿，都躺在那女人身上睡着了。徐清轻声问：&ldo;怎么这天还要出去做工？&rdo;

&ldo;没粮……&rdo;女人怯怯地回答，对徐清这种衣服穿了三件的人十分恐惧。

&ldo;粮呢，今年可无灾……&rdo;

&ldo;俺们没户口，粮交了七成……&rdo;女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ldo;七成？&rdo;徐清也惊了一下，就算是黑户也不用交这么多啊。那些税吏把黑户的税粮放到自己口袋里，但是为了来年继续收，他们根本不会收得太过分。

&ldo;都怪那副总管……&rdo;那女人说着看看徐清的脸色，发现徐清在仔细听，于是继续道：&ldo;若不是他强力要求河间县令要交满十万石，那些税吏对我们也只抽四成粮的，家里墙早破了。而且那副总管还养了许多狗，把百姓们的耕牛谎称病牛宰了喂狗，唉……&rdo;

那女人说话没个章程，一顿乱说，一会说这里，一会儿又说那里，前言后语风马牛不相及。只不过从她的话里来看，这刘墨还真是个酷吏贪官，杀耕牛喂狗，百姓却在家里挨饿受冻。

不多时，那家人的男人回来了，看着塌了的房子，哭了一阵。徐清的人找到了他，让他们一家人相聚了，一齐吃了晚饭，又给了些钱米，让他们一家子往沧州去投奔活路。

第二天，徐清再上路时，手中已经握着了许多刘墨的各种证据，还有一个刘赞已带人回冀南的消息。短短几里路，徐清竟然又见到了不少在寒风中忍饥挨饿的人。

入了河间城，徐清径直去了总管府，排衙后，徐清向刘墨道：&ldo;副总管，不知唤下官来何事？&rdo;

刘墨听徐清对他的称谓了带了一个&ldo;副&rdo;字，于是冷冷地道：&ldo;沧州别驾上告，说你欺辱下官，可有此事？&rdo;

徐清笑着道：&ldo;怎是欺辱，那是教训一下下属罢了、&rdo;

刘墨对一旁师爷道：&ldo;你去把刘义的文书拿来……&rdo;

师爷称是一声，经过徐清时也不行礼，白了一眼即离去。

刘墨坐定道：&ldo;别驾这等大人，你也敢说教训就教训，而且本官怎么记得，是你乱改别驾下发的政令？&rdo;

徐清冷笑道：&ldo;那依刘大人的意思，我这个正印官还驳回不料贰佐官的话喽？&rdo;

那师爷端了文书过来，直接给徐清甩了脸色，正眼不瞧地道：&ldo;刘大人的文书里说你重末轻本，与民争利，他才改了你的政令，没想到你却蛮狠不讲理，还打了他军棍，几近晕死。&rdo;

刘墨问道：&ldo;是也不是？&rdo;

徐清冷笑道：&ldo;一面之词，刘大人倒是信得快！&rdo;

&ldo;那你建商税司，免过路税的事情是不是真的？！&rdo;刘墨喝到。

&ldo;没错，这是真事！&rdo;徐清点点头。

&ldo;哼，商人都是见利忘义之徒，你徐刺史却给他们大行方便之门，此间是否有龌龊交易！从实招来！&rdo;刘墨一拍矮桌喝到。

&ldo;不收过路税，但收增价税，有何不可？&rdo;

&ldo;有何不可？你也好问，我听说你沧州城商人趋之若鹜，如此见利忘义之徒聚集在哪里，你沧州怕是早已经民不聊生了吧！&rdo;

徐清听了哈哈大笑，这个刘墨倒是个颠倒黑白的好手。河间城边，不过十里的地方就有人人差点冻死，他却说沧州民不聊生，真是不知羞耻。徐清道：&ldo;你说我沧州民不聊生，不知你治所在的河间如何？&rdo;

&ldo;自然是欣欣向荣，家家欢欣了……&rdo;刘墨抚须说到。

&ldo;呔，我从未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rdo;徐清暴怒：&ldo;你去城外看看，有多少人埋藏在寒风之中！就本官这一路走来，就有了五六家塌了房屋还没饭吃的人家！&rdo;

哪知刘墨却振振有词：&ldo;哼，一群贱民罢了，本官不将他们往外赶就不错了。&rdo;

&ldo;汝为一道总管，当替朝廷安民守正，如今看见流民在外，不思安抚，反而加重征粮是什么意思？圣人说的博爱，你学到哪里去了！&rdo;

&ldo;什么？你怎么……&rdo;刘墨自觉失语，忙改口道：&ldo;哪里有加征粮，徐刺史你得了失心疯了吧！&rdo;

&ldo;好好……你说没有，你敢出去找百姓当面对质否！&rdo;

&ldo;你你你疯了，本官事物繁忙，哪里有那许多时间去管这等末流小事？&rdo;刘墨指着徐清，气得发抖：&ldo;再者说，想要接济流民，哪里来钱，哪里来米。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rdo;

第五十章徐清失心疯说起没钱，徐清愈加气愤了，摆开手中暗河收集的证据大声道：&ldo;你将耕牛谎报为病牛宰杀喂狗，要撒出去多少钱？&rdo;&ldo;在河间城北私修的百十间狗屋子，又修了多少钱？&rdo;&ldo;还有那每犬皆雇有狗奴吃喝喂养，这役银又是多少钱？&rdo;徐清几句话一说，全堂都是色变。这些事情府衙吏员，不少人都是知道。刘墨爱犬如命，故而下面的官员为了巴结他，将这些狗伺候得比人都好。但这些事大家心底明白，却没一个人敢在刘墨面前道一句的。刘墨怒道：&ldo;徐清你说什么糊涂话，这些斗犬都是本官养来警卫防贼的。&rdo;一旁的师爷也是赔笑道：&ldo;徐刺史，你误会了，这些犬的确是为了防贼的。&rdo;徐清冷笑道：&ldo;养狗充作警犬？这等话，也只有尺厚的脸皮才说得出罢。刘墨，我劝你一句，别以为你能在这冀南就能一手遮天。&rdo;徐清此话，刘墨听了沉默起来，不敢回应，暗自思来，这徐清到底有什么底气在我的地盘这般猖狂？对了，这可是我的地盘！刘墨握紧了拳头，却见徐清又看向在场其他吏员道：&ldo;尔等助纣为虐，万事奉上，作恶更盛，将来朝廷追究，你们也一并要将这牢房坐穿。&rdo;吏员们也是心底愧疚，被徐清说得无言以对。至于刘墨，则面色狰狞大叫道：&ldo;快来人，来人，这徐清失心疯了，胡言乱语，将他拿下。&rdo;众衙役皂隶一并涌进堂来，徐清本是军队里混过的人，虎目一瞪更是吓人，接着他一句斥下：&ldo;哪个敢乱动？&rdo;众衙役皂隶见徐清的威风，竟皆不敢上前，退后三步。徐清走到刘墨面前道：&ldo;而今事已至此，本官劝你一句，极早将你之事向大总管上禀，自请发落。&rdo;刘墨闻言上下打量林延潮，陡然大笑道：&ldo;本官养了几条狗而已，哪里是罪？倒是你今日咆哮公堂，不将我这上官放在眼底。本官一本参上，看看是谁乌纱不保。&rdo;徐清不语，刘墨便顿了顿斥道：&ldo;哼，乳臭未干小儿，意气用事，你以为吵几句，就能将本官扳倒吗？你以为是你钦差？有王命旗牌，可斩本官？&rdo;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大叫道：&ldo;冀南大总管刘赞回来了！&rdo;外头有来客？刘墨心底一凛，怎么可能，那刘赞不是去了幽州吗？怎么说来就来了。难道是眼前这个小子的能量？心道怎么可能……众人也是诧异，也心问这徐清有什么本事，能把刘赞请回来。若是他真有这个能量，那今天帮谁的腔，还有考虑一番。不管怎样，刘墨想快刀斩乱麻，掏出早已经写好了的文书，盖了印章快速道：&ldo;传总管之令，徐清受惊得了癔症，免去他一切差事，先将他押起，请医生好生医治。&rdo;徐清总算也见识到刘墨这等扭转乾坤的本领，自道真是望尘莫及。刘墨此时还大公无私地道：&ldo;徐刺史，你咆哮公堂，顶撞上官，欺辱下属的事本官会上禀朝廷，若真是疯病的原因，本官自当替你求情，不会让你受冤枉的。&rdo;一个敦厚响亮声音在门外响起：&ldo;谁要将徐刺史治罪？&rdo;众人向门口看去，就在这时，一个绯服官袍，金带大官，排众来至正堂前。这人正是从幽州赶回来的冀南正印总管，刘赞。刘赞看了一眼同样穿着绯袍的徐清，点点头，又看看台上，明知故问道：&ldo;谁要将徐刺史治罪？&rdo;面对正印官，刘墨也只能暂时收拢了先前的蛮横态度，起身来，请刘赞上座：&ldo;总管大人请，不知为何突然回冀南了？&rdo;&ldo;我回冀南，难道要告诉你不成？&rdo;刘赞坐在正堂上，皱着眉头道。&ldo;额，下官多嘴……&rdo;刘墨低着头，老实得很。&ldo;刚才在门外听说徐刺史得了癔症，徐刺史，是真的吗？&rdo;刘赞把刘墨晾在一旁，对徐清问道。刘墨却抢着回答道：&ldo;正是，这徐刺史刚才还疯了似的在堂上咆哮，前几天差点把别驾给打死呢！&rdo;&ldo;我问你了吗？&rdo;刘赞不乐意的道。&ldo;喏……&rdo;刘墨退到一旁，让徐清说话。徐清郎声道：&ldo;总管，下官参劾冀南道副总管刘墨三大罪……&rdo;徐清一语即出，满堂皆惊！官员间参劾都是奏章互扔，但是面对面站出来打脸的，这等事还是少见。刘墨惊怒交加，半响后侧头看了徐清一眼，但见徐清大声道。&ldo;其罪一，勒逼地方，暴戾虐民！&rdo;&ldo;其罪三，挪用公帑，扈养狗奴！&rdo;&ldo;其罪三，颠倒黑白，栽赃同僚！&rdo;徐清袖中取出了奏疏，亲自奉上道：&ldo;下官所禀之事，在奏章中内详，请总管过目。&rdo;徐清哪里有什么奏章，不过是把暗河搜集的证据给了刘赞罢了。回身时目视刘墨片刻，然后袖袍一拂，满堂生风！刘墨额头青筋爆出咆哮道：&ldo;徐清，你我份属同僚，你为何如此歹毒，要致我于死地？&rdo;徐清正色道：&ldo;我与刘大人无怨无仇，但我等为官，当以苍生为念。&rdo;的确，在未来河间之前，徐清最多是想让刘墨吃吃苦头，还没想到要一把将他置于死地。可看到河间百姓生计如此艰难，一时心比石坚，定要将这刘墨一害彻底除去才放心。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刘墨自付在河间也经营了这么许久，不怕徐清这三大罪的弹劾，于是冷笑道：&ldo;你想要扳倒本官，没那么容易。&rdo;&ldo;那我扳不扳得倒你呢？&rdo;刘赞同样冷笑着说到。&ldo;哼……&rdo;刘墨冷哼一下，已经明白了徐清刘赞这真的是联手在整他呢，于是也就和刘赞也撕破了脸皮：&ldo;不是我说，你就是正印官又如何？我是四品大员，没有朝廷的命令，你有权力处置我？再说了，你有什么证据……&rdo;刘赞拿出徐清搜集的那些证据，还没等他仔细查看，一名将领来至正堂外面道：&ldo;启禀将军，末将已将本府各个官仓封锁住，盘问之后比对帐本，查得倒卖官财六千余两……&rdo;刘墨一听这个，直接瘫软了下去，原徐清在这里和他吵架，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要另一边的人去查仓库。刘赞大怒道：&ldo;没想到我才出去几个月，你就能捞这么多银子，哼，就凭这倒卖官财一事，本官就可剥去你的职位!&rdo;&ldo;来人！&rdo;刘赞一声断喝：&ldo;剥去刘墨官服，暂时停用所有印符，收押起来！&rdo;刘赞是老牌正牌的大总管，他发了话，没人敢不听，等于已经将刘墨身上的老虎皮拔去。昔日威风赫赫不可一世的刘墨，现在看来如风中残烛一般了。人的衣，树的皮，一身官服谁舍得脱下，刚要去脱刘墨官服之时，他却要狗急跳墙，喝道：&ldo;谁敢动手！没有上命，本官仍是暂代冀南总管，谁敢动手！&rdo;刘赞也不是好惹的，他冷笑道：&ldo;本官面前还敢张狂，你既然不愿脱官服，就拿绳子直接捆起来！&rdo;堂下要去绑刘墨的衙役，是刘赞从幽州带来的兵丁，刀枪箭矢都不曾为惧，哪里会怕刘墨的恐吓，于是看向刘墨道：&ldo;刘大人，事已至此，就不要作徒劳之事了，否则大堂之上，旧属眼前，这面子就不好看了。&rdo;刘墨瞪着刘赞，又瞪着徐清，也只回天无力，只可秋后算账，当堂道：&ldo;今日之事，本官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们这二人，你就等着劾本吧！&rdo;说完重重拂袖，自行脱去官服官帽，然后昂然离去。身后的那几个兵丁，忙赶上去，将他收押起来。徐清想起那师爷为虎作伥的模样，又上前说道：&ldo;总管，刘墨的那个师爷，也是走狗，干尽伤天害理之事，请总管大人将其一并拿问。&rdo;在场的吏员听了，心道：打倒了刘墨也就算了，还要将这小蚊子也拍灭了，简直是睚眦必报啊！这师爷里得罪了徐清，也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但眼下就被下徐清整治，这莫非是报仇不隔夜？那师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清道：&ldo;你这是公报私仇，你与刘大人有私怨，害他也要害我。&rdo;&ldo;一派胡言！&rdo;徐清正色道：&ldo;我与你从未见过，为何要害你，你这血口喷人，污蔑上官，那是罪上加罪，请总管明鉴。&rdo;师爷此刻急红了眼，整个人飞身朝林延潮扑来骂道：&ldo;老子死也要拉你垫背！&rdo;奈何他手无缚鸡之力，徐清稍稍退一旁，自有衙役将他拦住。这官员当堂动手打人，简直成了笑话。在场之人无不掩面道：&ldo;这不成体统，不成体统。&rdo;至此，刘墨与徐清之间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至少已经不关徐清的事了。只不过，徐清从此又多了一个&ldo;瑕疵必报&rdo;的标签，冀南官场，无人再敢惹徐清。刘赞走后，朝廷派来了一个平正的总管，也是个恪守中庸之辈，于徐清没什么影响就是了。回到沧州，窝在家里，看门外连下了半个月大雪，出也出不得，别人进又进不来。没有绿菜可吃，只能每天吃枣子补充维生素，嘴里已经长出了泡。忽的有一天，门外的积雪被人清出了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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