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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舍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被火光与黑暗交替涂抹的夜景,瞳孔里映不出任何焦点。
像一只在雪原上追逐了太久的狐狸,筋疲力尽地回到洞穴,舔舐着带血的爪垫。而那只兔子,已经头也不回地奔向属于她的、或许贫瘠却真实的胡萝卜地。
他拿起银质烟盒,抽出一支薄荷烟,在唇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青白烟霭如帷幕缠绕着侧颜。
只有他,还困在这趟开往柏林的列车里。
“真是一场完美的、荒诞的、令人作呕的戏剧。”他的声音几乎被车轮声给淹没,而我,大概是其中最蹩脚的演员。
舒伦堡垂手立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想起什么琐事,微微偏过头:“地牢里那些人……处理干净了?”
舒伦堡挺直脊背:“值班记录已经修改,所有目击者都……”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起义爆发最混乱的时候,他们私自放走了十七名政治犯和五个确认的盟军高级特工。
君舍听了,只挑了挑眉,未置一词。
政治资本,他漠然地想。在旧秩序崩塌的前夜,释放几个囚徒,向即将登场的新主人递上一份不算寒酸的见面礼,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即将倾覆的篮子里。
毕竟,手里多攥着几张牌,无论将来牌局如何变化,总不至于输得精光。
放走一个人也是一种投资,只是有些投资,回报看得见,有些投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车轮滚滚,不知过了多久,巴黎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再也看不见了。
君舍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任由香烟静静燃烧,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
兔子跑了,而我,揣着几张牌去往一个连我自己都毫不期待的明天。
真是……他又想扯出一个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嘴角刚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连笑,都已经力不从心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继续蹩脚地演下去,直到这场该死的大戏落幕,或者,直到我再也演不动为止。
他重新睁开眼睛,瞳仁里倒映着昏黄的灯光,和窗外飞逝的夜色,像两颗被打磨得无比美丽,却倏然失去生气的琥珀。
——————
医疗列车
专列驶出巴黎后的第一个小时,检查就来了。
是军医系统的稽查官,穿着皮靴,挨个核对医护人员身份。
车厢里塞满了呻吟的伤员和疲惫的护士,空气浑浊极了,血腥味与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俞琬缩在角落里,正给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换绷带,她的手很稳,纱布一圈圈缠上去,这些活在伤兵医院的时候,她做过很多次。
可当她听见稽查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指尖还是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冷静,她对自己说。你是医生,你德语流利,有证件,有经验,你身上有血有药味,你和这里所有人一样。
但心脏还是不听话地狂跳起来。
刚给自己打完气,那稽查官便停在了她面前,三十岁上下,鹰钩鼻,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证件。”男人简短开口,伸出手。
俞琬咬了咬唇,颤巍巍掏出了那张医生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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