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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第1页）

小道士还在呜咽，姜长炀已经很靠谱地去找车了。瑶芳定了定神，声音嘶哑地道：&ldo;稍等片刻，我去换身儿衣裳。&rdo;京中对大红衫裙的爱好到现在还没变，她依旧是大红的衫子、粉绿的裙子，穿这么一身去告别弥留的老人‐‐说不定当时就死了，还得盯着点儿丧事儿‐‐那就不大合时宜了。一身素服也不合适，得挑套合适的衣裳才行。

小道士急道：&ldo;那些都甭顾着啦，祖师也不是已经羽化了的，您快着些儿去见他一面成不？&rdo;

姜长炀并没有走远，琢磨着贺家没养轿夫车夫，有一个人是必然会有这些东西的‐‐容七娘。顺手捉了个宋平，叫他去跟大奶奶借车。容七娘果然有辆马车，痛快地连车夫带丫头都借了出去。姜长炀还有点不放心安心，自骑了马，要一路给送上山去。

哪料才走出月光胡同，就看到前面一彪人马冲了过来。姜长炀细细一瞅，觉得这些人的衣服还挺眼熟‐‐这不是二郎天天穿的衣服么？再看看，那领头的不就是我弟那熊娃么？

姜长焕也看到了他哥，马上一抱拳，点个头，忽然一勒马，对着他哥扬了扬下巴‐‐车里是谁？姜长炀纵马上前，将事情简要说了：&ldo;老君观张老神仙快要不行了，我送弟妹上山去，你这是？&rdo;

姜长焕手里马鞭顶了顶帽沿，不耐烦地道：&ldo;抓人。&rdo;

姜长炀道：&ldo;小心些，也客气些。凶狠不须挂在脸上，挂了也没用。&rdo;

姜长焕伸头往马车看，被姜长炀拿马鞭把脸拨到了正面：&ldo;当你的差去，有我呢。&rdo;

说便护着瑶芳的车出城去了，一道走，一道说了方才是姜长焕云云：&ldo;不须担心，他有分寸的。他资历又浅，又是宗室，自己别太作，一辈子富贵平安。&rdo;

瑶芳道：&ldo;如今也轮不到他主事，自然是安全的。&rdo;

一人一句说完，又都无语，疾往老君观里赶去。

到了山脚下，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姜长炀为难地道：&ldo;是我疏忽了，没带顶轿子来好送你上去。&rdo;

瑶芳摇头道：&ldo;不碍的，来回来走惯了的。寻常人到了这里，都要步行上去的。走吧。&rdo;小道士还抽抽答答，一道哭，一道跟了上来。姜长炀不紧不慢地缀着，同他们一齐到了殿后张真人的居所。

张真人背后垫着好些个垫子，半坐在卧床上。自观主往下，徒子徒孙跪了一地，个个呜咽。瑶芳跑了一身的汗，远远听着呜呜声，险些平地跌跤。见她也来了，张真人抬手拍拍观主的头，看这蠢徒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抬起头来，心平气和地对徒弟说：&ldo;行了，不要哭了。都散了吧。&rdo;

&ldo;=囗=！&rdo;啥？

张真人又加重语气说了一回：&ldo;吾将登天，闲人走避。&rdo;指着叫观主和瑶芳留下来，姜长炀也被他留在了房外。姜长炀不肯干：&ldo;如何能令女子孤身在此？&rdo;

瑶芳心中一动，与张真人四目相接，对张真人点了点头。张真人道：&ldo;将军留下亦可。&rdo;

清完了场，张真人一掀被子，下了地，行动间一点也不像是快要死的了。瑶芳眼都直了：这是真的要飞升了吗？

观主也是摸不着头脑，一脸的惊喜：&ldo;师傅您老这是……&rdo;要飞升了吗？

张真人寻摸张椅子坐下，问两个&ldo;徒弟&rdo;：&ldo;豆芽还种的么？&rdo;

瑶芳点点头，观主也点头。张真人又问：&ldo;知道什么意思么？&rdo;

观主顿了一顿，心里已经抓狂了：难道真的有深意吗？我以为是您老的爱好啊！就是为了让您老开心一点，才跟着种一种豆芽的！

诚惶诚恐地道：&ldo;弟子驽钝。&rdo;

张真人摇一摇头：&ldo;也不算很笨，&rdo;又问瑶芳，&ldo;你呢？&rdo;

瑶芳看到他没死，擦擦汗，沉吟片刻：&ldo;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所见者，不过是……生灵可畏。&rdo;

张真人仔仔细细看了她好一阵儿，将姜长炀看毛了，以为这老家伙要对他弟媳妇无礼，才收回眼神。耷拉着眼皮子掐了一阵儿手指，翻一翻眼睛，瞄了姜长炀一眼，对瑶芳道：&ldo;这小子运气好，也沾了光了。&rdo;

瑶芳一笑。

张真人认真地对瑶芳道：&ldo;我这徒弟虽然蠢，心倒还不错坏，以后有事，就拜托了。&rdo;

观主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怎么蠢啦？整个道观都是他在打点好么？张真人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只对观主说：&ldo;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可与你这师妹相商。她有什么事嘱咐你，多听听，没坏处。&rdo;

姜长炀心道，这话说得好生奇怪，观主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要被托付给一少女。再者，观主也未必会听话呀。瑶芳亦是如此想。张真人并不点破，看着姜长炀道：&ldo;还有一件事情，我的寿器已经备下了，今天晚上就走。&rdo;

等等？&ldo;走&rdo;？

观主觉得脑子不大够用了。瑶芳却是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ldo;您老不是吧？&rdo;

张真人苦笑道：&ldo;凡事最难的，就是有个善终。日子不好混呐！我走了，他们还能支撑些时日。若我一时失手，晚节不保，大家一齐玩完。&rdo;

观主不耻下问，虚心问&ldo;师妹&rdo;：&ldo;师傅这是什么意思？&rdo;

瑶芳的心情经历了&ldo;老牛鼻子弄虚作假&rdo;‐‐&ldo;师傅是真有本事，也许真的是位列仙班了&rdo;‐‐&ldo;你娘，还真是假的啊，还要我串通作弊&rdo;如此复杂的流程之后，还能冷静地对观主道：&ldo;师傅是要避灾劫。&rdo;

观主严肃了起来：&ldo;那要怎么做？&rdo;

瑶芳道：&ldo;大概是准备身儿行头，趁天黑了……跑掉吧。&rdo;

张真人大笑：&ldo;汝得之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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