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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子悻悻地道:&ldo;原来传闻是真的,是那一位闹出来的吧?&rdo;她伸出两根指头晃了晃,&ldo;真不知道那位主子是要做什么!任凭她在家如何尊贵娇惯,都嫁了人了,也该安份些了!&rdo;
&ldo;可不是么?!&rdo;李妈妈一击掌,&ldo;成天挑拨离间的,真叫人疑心她是故意嫁进来闹事的!喜宴那晚,明明是她哥哥叫人烧了我们的茶房,却硬是不肯承认,反说是我们诬陷他!还嚷嚷着要跟我们府里的人对质。既然做了,就该有胆子承认才是,这算什么呀?!&rdo;
媳妇子叹道:&ldo;这种事哪有人肯承认的?那年他老子还叫御林军烧了我们侯府的园子呢,不也一样死鸭子嘴硬么?&rdo;顿了顿,重新回到正题:&ldo;那几家铺子真要还回去?原本的人真要撤回来么?都是做惯了的,留下不也是一样?&rdo;
&ldo;霍家怎么肯呀?听我们当家的说,从前铺子里换下来的旧人,都还在霍家养着呢,我们这头还铺,那边立刻便能开门做生意。这事儿是真不成了!&rdo;李妈妈有些愧疚地看着那媳妇子,不好意思地笑笑,&ldo;你特地来请托,我却没办成,是我的不是,明儿我叫我们当家的多多留意,若有好缺,一定给你兄弟留着!&rdo;
媳妇子自然知道,侯府名下的铺子,前几年才进了一批新人,只怕三两年内都未必会再添人,只得怏怏地应了,忽然想起了春瑛:&ldo;方才走的路家丫头,她老子是管着绸缎铺子吧?我听说那铺子原本生意极好的,被那路大管了几年,却没什么起色,连府里的孝敬都少了许多,可见是个不中用的。难道太太就这样容他在那里吃白饭不成?&rdo;
李妈妈干笑两声:&ldo;这……他原是小陈管事荐去的,我们当家的不过是代管,这样大事,可不敢自作主张。&rdo;开玩笑!安插个伙计容易,换一位管事,那是他们夫妻俩干得了的么?!
媳妇子哂道:&ldo;平安也不过是替太太办事罢了。那路大可恶得紧,本是蒙太太赏识才升上去的,如今却事事紧着侯爷那头,反把太太给丢在一边。这样的人,太太也不喜欢呢!&rdo;
李妈妈只是干笑,不敢接话,反倒聊起了别的事。媳妇子心中不快,暗骂道:若不是弟弟着实不成器,自家丈夫不喜欢,她就直接向太太讨恩典了,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悄悄儿求人?收了礼却办不成事,可见这李妈妈也是个靠不住的。罢了,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本事。
聊了几句,媳妇子也告辞了,回府来到正院,整了整衣裳头发钗环,便端起笑脸,走了进去,要求见太太。小丫头进屋禀报,不一会儿,大丫头芍药便走了出来,笑着给她道了个万福:&ldo;吴嫂子今儿怎么有空来?太太有客呢,你且往我们屋里坐一坐吧。&rdo;
媳妇子吴家的忙笑着回礼:&ldo;多谢姑娘相告了。&rdo;瞥见正屋廊下侍立的丫头的衣裙颜色,便问:&ldo;难道客人是侍郎府的太太?&rdo;
&ldo;正是呢,您请自便,我还得回屋去侍候。&rdo;芍药告了声罪,接过小丫头递来的脸盆巾帕,又转回正屋去了。吴家的转身往几个大丫头的房间方向走,没几步路,便看到曼如迎面走了过来。
先前曼如落魄时,吴家的也曾奚落过,如今她翻了身,当面遇到,难免有些尴尬。吴家的犹豫了一会儿,才勉强笑着打了声招呼:&ldo;崔大姑娘好啊。&rdo;
曼如拿眼角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应了,扬起下巴走过去。吴家的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咬咬牙,拂袖走了。
屋中,芍药侍候安氏洗了脸,又重新匀了粉,小心地奉上两杯新茶,才静静退了下去。
安氏喝了口茶,朝侍郎夫人笑笑:&ldo;你别笑话,我是满肚子委屈,却没处说去!一见了你,便忍不住都说出来了。&rdo;
侍郎夫人笑着磕了颗瓜子,漫不经心地道:&ldo;这有什么?咱们一向处得好,你把委屈告诉我,正是拿我当个知己,我怎会笑话你?&rdo;
&ldo;我就知道你必能明白的!&rdo;安氏又揩了揩眼角,&ldo;老太太如今被老二媳妇气得病了,我要忙着请大夫抓药,又要安排还铺子的事儿,侯爷还朝我发了一顿火,我这心里呀,真是冷冰冰的,别提有多难受了!这事儿本就是别人污蔑我,他们不信我的辩白,反倒信外头的谣言,真叫人伤心!&rdo;
侍郎夫人忍住笑,白了她一眼:&ldo;我说你是个糊涂的,那几个铺子算什么?还了就还了,凭你们家的家私,还把那点子东西放在眼里?&rdo;
安氏心里叫苦,庆国侯府固然不把几个铺子放在眼里,可她自己总要有点私房钱吧?谁叫她没生在一户大富大贵的人家里?
侍郎夫人又道:&ldo;那点产业,别说你家,就是霍家,也没当一回事!他家每年的入息,光是船队就有一二万两,还不算田产什么的,几家铺子,不过是给家里的夫人小姐赚些脂粉钱!你既说你那外甥女儿不在意,那还有谁敢多说一句?这些流言,原是那几户人家对你们府上不满,才故意传开来,败坏你家名声的。霍家又没说什么,过上十天半月,这事儿就没人提起了,你理那些话做什么?&rdo;
安氏拿帕子掩住口,干笑道:&ldo;这是怎么说的?霍家哪里还有船队?不是都献给朝廷了么?&rdo;
&ldo;哪儿呀?!&rdo;侍郎夫人一脸&ldo;你居然不知道&rdo;的表情,&ldo;霍家将船队献给皇上,是献到内库去的!因此还要留下霍家旧人使唤。皇上恩典,特地下旨,明言每年船队得的红利,都要分一成给霍家。霍家不过是出几个人,每年便白得一二万两银子。我家侄儿媳妇的娘家哥哥,就在市舶司当差,前两年南洋那边得的利钱,都是在他手上过的,对这事儿再清楚不过了!&rdo;
安氏只觉得胸口发闷:&ldo;这……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呢,原以为他家已经败落了……&rdo;
侍郎夫人笑道:&ldo;即便没了这笔银子,他家也不会败的。别说他家南边还有几个大庄子,单说那年你家姑太太带着女儿上京后置办的几处田庄,每年的入息便不少了,听说如今是他家嗣子的生身父母管着。你怎么会觉得他家败落了呢?&rdo;
安氏勉强维持着笑容,心中却翻起惊涛巨浪,霍漪家里居然这样有钱!那当年交给侯府的几个铺子算什么?打发叫花子吗?!她越想越是生气,好不容易支撑到侍郎夫人告辞离开,回到屋里便摔了杯子:&ldo;给我叫平安来!&rdo;咬牙想了想,又下令:&ldo;从前侍候霍家表小姐的丫头,哪个是近身侍候的?也给我一并叫来!&rdo;
小丫头们连忙应声去了,芍药惊愕地走上前安抚,吴家的小心跟在她身后,掀起帘子偷偷往屋内看,忽又瞥见曼如从帷幔后转出,两人对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各自在心里盘算起来。
第五卷 沉浮 第二百二十三章嚼舌(下)
芍药轻轻替安氏抚着后背,又慢慢劝解她:&ldo;人都走了,这会子再生气,已是迟了。况且霍家表小姐不曾许给哥儿,家里又有弟弟,这笔家私,料想是到不了太太手上的,不过白得了几年,挣点脂粉钱,如今看着盈利渐少,转手还给霍家,便是有亏空,也亏不着咱们。太太何必生气?&rdo;
安氏方才发泄了一番,怒气已经平息了许多,听得芍药这样劝,仔细一想,觉得也有道理。不知是市道不好,还是掌柜们不中用,那几家铺子,最初两年还好,最近这一年半里,账上的利润居然减了大半,生意也渐渐萧条。她责问了掌柜们好几回,都不得要领,前不久她还担心过两年会亏本呢。如今把铺子还了,叫人将帐做平,只推说市道不好,便脱开身来,也省得还要她拿私房银子去贴补。只是那几家铺子,若是经营得好,一年统共也能赚得二三千两银子,如今没了,着实叫人心疼。
她慢慢顺了顺气,叹道:&ldo;你这话虽然有理,但我这几年对外甥女儿也算尽了心了,起居饮食样样周到,几乎是把她当成自家女儿一样疼,没成想却叫她摆了一道,叫人心里然后好受?!&rdo;
芍药脸上一僵,又迅速恢复了微笑:&ldo;太太倒也不必这样想。说实话,表小姐虽是家中嫡长女,但有一位嗣子在,又有叔叔婶婶照看,对家中的产业,未必说得上话,这几年里,霍家的管事但凡是来府里请示,都是问青姨娘去的,表小姐知道什么?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有几个会插手这种俗事?再者,当年那几家铺子落到太太手里,她可从没有过推托的意思,这几年也没主动问过利钱的事儿,说不定心里早就有数了,因感激太太的照应,这几处产业,就权当是孝敬了。这回若不是二少奶奶和戚夫人提起,事情也不会闹起来。昨儿表小姐临走时,也帮太太辩解过了,怎么看也不像是故意捉弄太太的,若不是被戚夫人捅破,这件事怎会泄露?&rdo;
&ldo;是么?&rdo;安氏半信半疑,但心中的气愤已经去了大半。也对,霍漪从来就没跟人提过铺子的事,连自己扣下过去一年内店铺送来的利钱,她也没吭声,若不是那戚家老太婆嚼舌,老二媳妇挑拨离间,自己怎会被婆母丈夫责骂?岂有此理,她一定要想办法好好教训老二媳妇一顿!
芍药见她面上神色转变,暗暗松了口气,抬头看见曼如捧了一盏热茶来,便皱皱眉:&ldo;已经快到饭时了,你又泡茶来做什么?&rdo;
&ldo;只是怕太太口干而已。&rdo;
曼如笑笑,放下茶盏,便开门见山,&ldo;方才姐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固然有理,但姐姐也太不为太太着想了。这事儿闹得这样大,霍家不吭声,别人只会说他家厚道,不为小利坏了亲戚情份;侯府把铺子还了,别人也会说老太太和侯府人品好,不贪图钱财。可太太的名声却是坏了!表小姐若是有心维护太太,何不明言将那几家铺子送给府里?就当作是感谢老太太、侯爷和太太这几年的爱护。可她在老太太面前,可从没这么说过!&rdo;
芍药见安氏的脸又拉下来,忙道:&ldo;你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表小姐既然已经出嫁,又如何做得了霍家产业的主?况且太太本是侯府的主母,别人夸侯府,就等于是夸太太了,太太又怎会坏了名声?!&rdo;
曼如笑笑,转向安氏:&ldo;太太,您仔细想想,奴婢说得对不对?我听说那戚夫人当时骂的就是太太,二少奶奶也说过,京里人家都知道了。等侯府把东西还回去后,人家夸的也只是老太太和侯爷而已,又怎会夸太太?这事儿到底还是表小姐想得不够周全,若是有心的,在出嫁前就该把产业送给太太了,有什么难的?她那样聪明的人,早该想到太太会被人笑话才是!我倒觉得,她说不定是心里有怨,想要害太太出丑呢!京里传的谣言,谁知道跟她有没有关系?两家私底下的请托,外人是如何知道的?&rdo;顿了顿,又补充一句:&ldo;若是表小姐心里真的没怨,就不会故意装穷,害得太太以为她身家拮据,还处处贴补了。光是她一年四季的衣裳,那衣料做工,可比家里两位小姐都强十倍!这里头花了多少银子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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