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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段誉呆呆站在一边，看着四家臣围上前低声禀报，但说些什么，却半个字也没进耳中，心中只说：&ldo;我走了罢，走了罢！&rdo;但要他自行离开，却又如何能够？隐约似乎听得有人道：&ldo;段公子！&rdo;却全没在意，更不知道该当回应一声。

王语嫣又惊又羞，忙唤道：&ldo;段公子！段公子！&rdo;

段誉这才听见了，定了定神，道：&ldo;王姑娘，我……&rdo;只听慕容复平平静静地道：&ldo;承蒙段兄仗义，我姑苏慕容氏深感大德，这里谢过了。&rdo;

段誉听他说&ldo;我姑苏慕容氏&rdo;，显然已把王语嫣认作是他家的人，心中一酸，道：&ldo;慕容公子客气了，这个……我只是适逢其会，其实……其实……&rdo;

慕容复长眉一皱，眼光倏地冷了下来。

他那一日在镇州城中、中军帐内踟蹰不发，心中便知自己今番辽国之行再无可为，夜尚未半，已自不告而别。

慕容复一去塞北多日，竟忘了中原大地已到早春时节，愈向南行，和风愈软，然思绪cháo涌，却再无宁和。这时一句&ldo;适逢其会&rdo;，正触着他心事；回想过雁门关时，自己放开了那白马鞍辔，猛加一鞭，逼得马儿放开四蹄，向北而回，风中只闻嘶鸣萧萧，渐行渐远，马犹如此，人何以堪？段誉这般言不及义，若平日慕容复必不耐得，但此时心绪不宁，却无心计较，亦无意待他痴痴颠颠地客套完，只是一拱手，截道：&ldo;段兄，今日有幸相会，这便别过了，后会有期。&rdo;说着扶了王语嫣上马，转身便行。

段誉恋恋不舍，才跟着跨出一步，包不同却挡在了他身前，道：&ldo;喂，段公子，现下我家公子回来，不必再劳你大驾相助。你是读书人，可知道子曰&lso;非礼勿视，非礼勿行&rso;？&rdo;段誉呆了呆，叹了口气道：&ldo;既然如此，包兄还是&lso;非礼勿言&rso;，我这就&lso;非礼勿跟&rso;罢。&rdo;包不同哈哈大笑，说道：&ldo;这就对了！&rdo;跟随慕容复等而去。

行出数里，王语嫣偶一回头，却见段誉的身影还呆站在原地，翘首向自己凝望，登时脸上一红，只怕表哥注意，急忙低下了头去。

擂鼓山离洛阳不远，一行人行出数十里，进了一座县城，已是西京河南府辖区。当下寻了家客店住下，慕容复便送王语嫣去安歇。王语嫣虽有满心的话要与他说，却知他一向不喜闲话，迟迟疑疑地道：&ldo;表哥，我……&rdo;慕容复知她心思，微笑道：&ldo;先去休息，有什么话，待过几日回了燕子坞，再慢慢说给我听。&rdo;王语嫣一听到&ldo;回燕子坞&rdo;，芳心大慰，含羞点了点头，便顺从地进房去了。

这里慕容复合上门扉，自己也闭目暗暗吐了口气，回身坐了，这才问道：&ldo;诸位的伤势不要紧么？&rdo;

邓百川公冶乾都道：&ldo;属下已无大碍，多谢公子爷挂心。&rdo;风波恶想起自己在冰蚕寒掌上吃的苦头，心下不忿，骂道：&ldo;那个铁头小子，不知是什么邪魔外道的怪功夫，叫我们倒了这几日的霉。下次非要好好较量一番，给他点厉害不可！&rdo;

包不同道：&ldo;非也，非也。第一，那小子是星宿弟子，自然是丁老怪物一派，不能说不知他是什么邪魔外道。第二，你我弟兄技不如人，就算下次再较量一番，也是吃尽当光兮，无法可想。&rdo;

风波恶恼道：&ldo;老三，你恁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有公子爷在此，难道还胜不过那铁头怪物？&rdo;

包不同道：&ldo;非也，非也。你我弟兄曾与那小子较量过，才叫做&lso;下次&rso;较量；公子爷却没见过那小子，纵然较量，也是初次，如何说得上无法可想？此中区别，不可不知，不可不知。&rdo;

慕容复微蹙双眉，一直听着他两人斗口，忽然转头向邓百川道：&ldo;邓大哥，你把这数日来的经历，详细说与我知。&rdo;

邓百川应了声是，将自己四人如何在道边遇见星宿派弟子，包风二人如何为寒毒所伤，又是如何到了擂鼓山上，以及珍珑棋会种种所见所闻，巨细靡遗，从头说了一遍。

慕容复听罢，屈指轻轻敲着桌案，沉思不语。包风二人虽好多口，这时也不敢打扰与他，屏息静气地候着。好一时，慕容复方道：&ldo;如此说来，确实无人知晓这铁头人的身份来历了。&rdo;

邓百川道：&ldo;是。我们兄弟和少林高僧均受其害，但参详起来，无人知道是什么功夫，就连薛神医也说不明白。可惜聪辩先生已死，不然以他的见识广博，或有答案。&rdo;

慕容复嗯地一声，点了点头。邓百川又上前一步道：&ldo;另有一桩事，公子爷，那做了逍遥派掌门的小和尚，属下等要不要去打听他的下落？&rdo;

慕容复抬起手来，淡淡地道：&ldo;不必！一个无知僧人，纵然武功再高也不济甚事，由他自去就是。&rdo;

公冶乾皱了皱眉，也上前道：&ldo;公子，话却不是如此说，小和尚虽无见识，他身后的逍遥派却未可小视。若从这小和尚入手，正可以重新掌控逍遥一门的关系。想那逍遥派背靠天山，又深入兴庆府腹地，若立足于彼，地利可图。何况……&rdo;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虽则四下门窗都关得好好地，还是压低了声音道：&ldo;……何况还有那李氏秋水……她如今当是西夏皇太妃啊！&rdo;

四人闻听&ldo;西夏&rdo;二字，一体凛然，连包不同也严肃起来，邓百川更立时劝道：&ldo;公子爷，这的确不是说笑。当年□□与西夏订约，却不幸中道而废，今日得此良机，不可放过。&rdo;

慕容复并不急于回言，仍静静倚案坐着，待众人不再言语，这才道：&ldo;邓大哥的意思，莫不是想藉此重建西夏之渊源么？&rdo;

邓百川等听他语气有异，不便接口，只听他缓缓接道：&ldo;此事若在三十年前，或有可行，如今……却是不同。当年我姨婆嫁入没藏氏一族，是要借他家朝中权柄行事；与李秋水之约，皆因她彼时是宫中宠妃，可有惠于没藏。但……自李谅祚杀舅自立，没藏族灭，姨婆也早去世，这约定已无分毫意义。再者，先祖父与李家缔约助他建国，匹夫之勇，便已无用武之地；何况如今夏国新贵已成，朝中大权，都由皇后梁氏并都罗尾氏等所掌，我等纵搭上了后宫孀妇的关系，也不过多几个武功高手罢了，于大事实无补益。&rdo;

慕容复口中的&ldo;姨婆&rdo;，便是他母亲王氏的嫡亲姑母，四家臣亦知这段往事，都默然不语。慕容复在室中来回踱了几步，又道：&ldo;其实以今日西夏之势，我大燕的确大有可为‐‐一则梁后专宠，子秉常已立为储君，其势坐大；二则后宫舅氏贪婪，鼠目寸光，乱国之兆已伏。只一点，碍着国主李谅祚刚毅强断，他在一日，大事难成。这……这时机非人力所能致，我等只可静观，以待其时了。&rdo;仰起头来，轻叹一声，眼光却冷若寒霜。他自辽归来，一路郁郁，直到此时，方尽复了燕子坞少主人的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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