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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第1页）

他弄不明白这感觉，但它却无比清晰和熟悉，就好像，怎么说？就好像他曾目睹这场景不止一次。

那决不是因为他将这场景放在思维里，这么多年反反复复拿出来播放的缘故。而是说，他曾经在什么时候，亲见过这男人在危机四伏的古战场拼杀突围，不止这一次。

有什么，在蓦然的潜意识深层蠢蠢欲动，如同冰冻万载的海底火山。那是尘封了数十年、甚至也许是数百上千年的记忆，确凿的证据早就湮灭于漫长的时间长河里了。但那种感觉，那被深深震撼和无比崇敬的情绪，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这一切，他无法和任何人谈起。蓦然甚至不能确认这究竟是显意识为了让自己感觉顺畅，而故意捏造出来的幻觉，还是真的有这样一种记忆。从胚胎形成那日起，就再度进入他的潜意识，贮存在他的肉体里了……

后来，他终于和父亲谈起这一切。

蓦然将当时在催眠里所见到的场景，全都告诉了父亲，他甚至将父亲当时拿的那柄刀的样式都画了出来。

卫彬默默看着那副草图，一声不响。

&ldo;后来，爸爸，你知道么？我回宿舍之后，很长时间睡不着。&rdo;蓦然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ldo;足足有一个礼拜，夜夜失眠，听着上铺的战友打呼到黎明。因为我只要一合上眼睛，就能看见你穿着盔甲的样子……&rdo;

&ldo;是在金兵大营里那样子？&rdo;

蓦然沉默了片刻，他摇了摇头。

&ldo;是之前的样子。&rdo;大男孩悄声的，用一种近乎胆战心惊的语调说。&ldo;爸爸，我……我看见你十八、九岁时的样子了，因为你看起来比我现在还年轻。&rdo;

卫彬惊惧万分地望着儿子！

&ldo;……浑邪王的羊皮袍子上，这儿，有一大块污渍，对么？&rdo;蓦然用手掌在衣服左下摆上，比划了一下，&ldo;你当时用刀指着他，那一刻他其实很想下令杀你，你身后有个兵卒看出来了，他吓得拼命咬着嘴，结果把嘴唇都咬破了，血流到下巴上。对么？后来你惩罚了他。&rdo;

卫彬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ldo;为什么你会看见这些？&rdo;他诧异极了，&ldo;为什么你会看见我背后的事情？&rdo;

蓦然无限迷惘地望着父亲，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ldo;……我也不知道。&rdo;

&ldo;……&rdo;

&ldo;可我就是看见了，从你对面那个角度看见的。&rdo;他的声音仍然发着抖，&ldo;而且我、我那时一定是站在浑邪王的左侧，不然不会注意到他袍子上的污渍。&rdo;

&ldo;我是你手下的一名匈奴降将。爸爸。浑邪王投降之后，我就归于你的麾下。&rdo;蓦然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语调，悄声道，&ldo;那一定就是我的前世，如果不是这次催眠把之前的东西都翻腾出来，我永远都不可能想起来这一点。&rdo;

卫彬深深叹了口气。

那天，父子俩是在卫彬的书房进行的这番秘密谈话，交谈进行到这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温暖的斜阳从窗口照射进来，暗红色的光芒洒在木色的窗棂上，那让蓦然记起大漠里的红柳枝桠上，闪烁着的珍贵晨露……

&ldo;……也许你突然失踪，让我十分不安。&rdo;蓦然说到这儿，笑了起来，&ldo;我既不肯接受你是病逝的这种官方结局，又四处遍寻不到你。怨念实在太深重，我觉得我似乎……嗯，似乎有什么未完成的心事，必须得到爸爸你的认同。&rdo;

他说到这儿，顽皮地笑起来：&ldo;所以我就转世了，等了两千多年，好容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肉身。&rdo;

他这么一说，屋子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卫彬终于苦笑：&ldo;你不觉得这太费事了么？蓦然，有什么怨念是要等待两千年，非要寻到我才能完成的？&rdo;

&ldo;唔，这……我也不知道呀。&rdo;蓦然想了想，&ldo;情绪虽然记得，但是具体的事件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rdo;

&ldo;……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rdo;卫彬一本正经地说。

蓦然一愣，大笑起来！

&ldo;不，我觉得我并没有迷路。&rdo;他边笑边摆手，&ldo;也许……&rdo;

&ldo;什么？&rdo;

&ldo;也许只是想取得你的认同吧。&rdo;蓦然笑了笑，垂下眼帘，&ldo;毕竟是个匈奴降将，身份尴尬，不为时人所容。&rdo;

……就像这一世，依然身份尴尬，不为时人所容。

为期一周的休假，很快就结束了。虽然姗姗和妈妈都很舍不得，但是部队的命令是严格的，蓦然必须按时归队。

临走的那天，是卫彬开车送儿子去的车站，蓦然带了大包小包，行李几乎是回家时的两倍。父母总担心他这不够那不够，能想到的全都给他带上了。

其实蓦然很想说部队里啥都有。尤其是陆战队，待遇那是最好的，根本用不着随身携带一个小型超市。

但是他这话没有说出来，父母希望能让他生活更舒适一些，这种心情蓦然十分了解。

把蓦然送进站口时，卫彬忽然叫住了他。

&ldo;其实，很久之前就想和你说这话的。&rdo;他踌躇了一下，&ldo;又不知有没有这个必要。&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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