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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宾客与菜单上（第1页）

洛阳，石府，石苞的书房。

这位从淮南赶回洛阳的大都督，几乎是片刻不得闲。从晋王府回家后，就把石崇叫到书房里面训话。

父子之间的气氛，有一些紧张，显然彼此间都感觉到了什么。

“我已经跟...

永康五年春，建康城内外冰雪初融，河渠解冻，柳眼微开。太学“明德堂”前的石阶上积雪未尽，却已有学子捧书而坐，诵声琅琅如泉涌。王衍病体稍愈，已能扶杖出行，每日清晨必至太学巡视，不言多语，只静听读书声，偶有错音便轻咳示意，学生闻之即改，不敢懈怠。

这一日，他立于廊下，见一少年伏案疾书，笔力清峻，字迹类钟繇而兼有卫夫人风骨，不禁驻足问道：“汝所书何文？”

少年抬头，面有菜色，衣袍补缀，却目光澄澈：“在下抄录《江左政典?选举篇》，欲备今年秋闱。”

王衍略一打量，问：“籍贯何处？”

“陈郡颍川人氏，姓袁，名熙。”少年起身作揖，“先祖避永嘉之乱南迁，三代居于丹阳乡野，耕读传家。家父早亡，母织席为生，在下白日劳作，夜则苦读，幸得太学开放寒门旁听之制，得以日日来此受教。”

王衍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砚台赠之：“此乃昔年谢安公所遗，传为蔡邕旧物。送你，望你不负寒窗。”

袁熙怔住，双膝忽跪，泪落沾襟：“监国……竟亲赐此宝？学生何德何能！”

“非赐你一人，”王衍扶其起，“是赠天下如你一般苦志向学者。我颁《政典》，非为束人耳目，实欲使布衣可登庙堂，贤才不滞草野。你今日在此抄书，他日或可在朝堂执笔定策。这才是江左之愿。”

话音方落，虞预匆匆而来，低语数句。王衍神色微动，随即整衣入宫??司马承于清议大会上公然提出“复宗庙、正名分”，倡议迎还洛阳残存宗室，重建晋室祭祀，并请王衍“归政天子”，虽未明指帝位归属，然其意昭然。

王衍步入议政殿时，七姓家主已然齐聚。谢鲲面色铁青，拍案怒道：“司马承狼子野心！彼以博士之职，窃发言之权，今竟鼓吹复辟，分明是要动摇根基！请即刻削其职，逐出建康！”

顾荣却摇头：“不可。若因言治罪，岂非背离《政典》所倡‘言论自由’之条？况其言尚在清议范围之内，未曾违律。”

陆玩叹道：“然则纵容其说，恐四方观望者以为江左内部分裂，再生觊觎之心。北方诸雄，哪一个不是打着‘尊王攘夷’旗号招揽人心？”

殿中争论不休，烛火摇曳。王衍默然良久，终开口：“明日召太学全体师生，举行‘大清议’，议题便是??何谓正统？”

众人愕然。

“由百名学子代表、十位博士、五位地方推举士人共议此事。”王衍缓缓道，“设坛于明德堂前，三日为期，公开辩论。无论出身贵贱，皆可登台陈词。结果不论如何，皆公告天下，以示我江左之事，决于公论，而非私权。”

周?忧道：“若众口铄金，反被司马承煽动民意……”

“那便说明我们失了人心。”王衍目光如刃，“若江左新政连一场辩论都经不起，又谈何取代腐朽旧制？真正的正统不在血缘，而在民心与制度。让天下看看，什么叫文明议事。”

******

次日清晨，明德堂前搭起高台，红绸垂地，木牌书写“永康五年大清议：何谓正统？”十八个大字。四方百姓闻讯赶来，围聚数里，连安民坊的流民也扶老携幼前来观礼。

第一日，司马承登台。他身着素服，神情肃穆，引《春秋》“尊周室以安天下”之义，述司马氏四海归心之旧，言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今晋祚未绝，岂可另立乾坤？监国虽行仁政，然终是臣子。若长此以往，君不君，臣不臣，纲常崩坏，恐重蹈曹魏篡汉之覆辙！”

台下有人喝彩，亦有嘘声。

第二日，谢鲲代王衍出战。他不持竹简，仅凭记忆纵横古今，历数两汉末年外戚宦官专权、八王之乱骨肉相残、永嘉之祸衣冠涂炭，质问：“诸君可还记得洛阳陷落之夜，多少皇族被屠戮于街巷？多少百姓呼天不应？那时的‘正统’在哪里？在吃人的胡骑刀下，还是在逃亡的舟楫之中？”

人群寂静。

“正统不是血脉，是秩序！”谢鲲声震云霄，“是谁能让饿者得食，寒者有衣？是谁让流民安居，学子有学？是谁立法规、均赋税、通商旅、兴天文？是这位卧病百日仍批阅奏章的监国！不是躲在民间自称后裔的某个人！”

掌声雷动。

第三日，袁熙竟也被推举为代表登台。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家世代贫寒，祖辈不敢妄想入仕。可如今我能坐在太学听课，能读《政典》，能梦想成为县令为民请命。这在过去可能吗？若所谓‘正统’只能带来战乱与压迫，那我不需要它。我要的是一个能让普通人活得有尊严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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