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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2 初为人父（第1页）

县里任务很重，昨天挂断电话周从嘉继续伏案到凌晨，专心工作时，一道失真严重的声音在意识之海的最深处流连不去。“…大夫，我家小宝…留个联系方式好吗…”上床后周从嘉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放空，陈佳辰的名字猝不及防就出现在脑海里。

现在是1月份，等到4月他就有七年没见过她了。

有一次她满怀忧伤请周从嘉答应无论如何两人可以做朋友，他本能感觉很排斥，不知是因为她预设的悲观结果，还是厌倦了所有轻易许下的承诺。事实证明他对她的判断总是正确的，从她告知他婚讯后，俩人十分默契地断崖式彻底彼此的生活。极大可能是听错了，只是声音比较像，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情况啊。那种娇生惯养的女的讲话调性都差不多。还记得秦佳宁吗，他喜欢她漂亮，高知，性格好，有厅长父亲。好景不长，佳宁身上周从嘉恍然察觉到一种自视甚高又矫揉造作的公主做派。后来他工作太忙疏于联络俩人就分手了。他又接触了几个人，总有这样那样一些原因叫他不愿意再维持关系。距那个春天已经两年多了，一只浅白色的幽灵似乎一直飘荡在他和现任之间视奸着他。问题在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燃尽愿意投入于某个具体的女人的激情，第一次过夜，第一次给对方下厨、互换礼物、计划旅行…相同的流程在不同人身上反复复现，他对暧昧、恋爱什么的提不起兴趣了。出于各种考虑婚是必须结的。一位认识两叁年的医生朋友就在这样的节点跟他提出试一试…她没理由回国，是她自己言之凿凿要留美，她配偶也在美国发展。所以是他听错了，不想了。那不一定，人的想法总会变的，尤其她天性朝叁暮四又半途而废，卷累了回国也合理。那也应该去hk、北京或者沪深这些金融中心城市，怎么来汀洲呢。很可能她早就不工作了，完全是遵循她配偶的规划。她儿子5岁…也许将近6岁，怀胎十月，意味着在村里她很可能已经谈婚论嫁，至少和那个人有男女关系了，突然断联就是发现怀孕了急着回去结婚，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不，她给自己发的婚纱照肚子是平的，但那种精修图都很不真实，也可能早就拍好了…我操，孩子不会是他的吧？当然想不起最后一次做爱是什么时候，反正是4月，兴头来了不戴套是常有之事，她不会不吃药吧？如果在来年一月中旬后出生那确实还没到6岁。她私生活那么乱，说不定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

你是傻逼吧？就是这一刻周从嘉在斑马线前猛踩急刹车，差点闯了个红灯，即使从县里到市区家里这条路他熟得不能再熟了，他已经沉浸于莫大的懊恼和烦躁。你工作很闲吗？周从嘉啊周从嘉，你怎么会还有精力琢磨一通电话的一缕杂音啊！甚至没凭没据乱想一通徒增烦恼…有些猜测他没有求证的机会了…你干嘛要求证？退一万步讲，睡别人老婆是赚了，别人给你养孩子更是赢上加赢。本来就不是女朋友，欺瞒他、无缝接轨什么的根本无从谈起，想输都输不了！

控制不住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大脑里横冲乱撞，周从嘉为自己的异常状态烦躁无比，因没有发泄的途径而积郁更甚。

车子拐进自家小区，他“砰”地甩上车门，鼻腔里恶狠狠喷出一口气。抬头望向六楼自家阳台几件晾晒的彩色衣物和一排绿植站定，周从嘉思绪翻飞，理智逐渐占据了上风。好了，到此为止，是她不是她都无所谓，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人。还是专心工作和家庭，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进门时高绮含正在叮当地布碗筷，屋里弥漫着玉米排骨汤湿热的香气，她哼着歌在围裙上抹手，扭头见他站在玄关吓一大跳，“啊，你回来了。”

每隔半个月见到老婆——法理上和他最亲近的人——周从嘉总有点很奇异的感受。他在女人脸上盯两秒，“你化妆了？”换上拖鞋，想起什么又有点疑惑：“你上班还化妆啊。”

高绮含噎了一下，扯起一个微笑：“不好看？”所以是化给他看的，周从嘉从善如流：“好看，挺白的粉挺细的。我洗个手咱吃饭吧。”

吃饱喝足他就进次卧处理工作，听屋里很久没动静，高绮含才进屋来送水，顺势坐在床沿。他打起精神和妻子东一下西一下说话，然而着实没什么好讲的，重要的事平时早说过了，他俩也不习惯分享无意义的生活小事。高绮含六点到明天早八值班，大概率加班到中午，下午她在家休息周从嘉出去办事。周从嘉这时注意到女人穿了条明显不符季节的吊带睡裙，高绮含搓了一下裸在外面的白肩膀：“我得回屋睡一下，你要不要来？”现在也没什么事，周从嘉便起身和她去主卧了。

“等一下，”周从嘉起身拉开床头柜抽屉，高绮含伸手拦住他，小声道：“哎，别戴了。”

“为什么不戴？”周从嘉有点诧异，“那你自己吃药。”听那语气高绮含莫名不高兴，记忆里他从没说过“等以后有小孩了要怎样怎样”“咱家小孩得怎样怎样”这种话，她干脆道：“我不吃。”

“呃…”敏锐如周从嘉很快领会到妻子的潜台词，他紧急回忆高绮含最近的言谈举止有什么不寻常之处，一时无言。这几秒的沉默令高绮含有些不安，她尽量柔声细语道：“进来嘛老公，我，我想给你生孩子。”

面对香艳的场景周从嘉充血的肉棒却有软掉的迹象。万一只是情趣的一环呢？他试探道：“好…家里有药吧？”

高绮含小脸一沉，推开周从嘉翻身把被子盖上了。周从嘉可受不了她甩脸子，也不多说，叁两下提上裤子就要走。高绮含又急忙叫住他：“别走，咱们谈谈好不好？我知道这么大事应该事先和你商量，对不起。可是我之前和你暗示很多次了你都装听不懂。”见她态度正常了，周从嘉便在床对面沙发坐下，不解道：“你认真的？”

“嗯。”

“我工作那么忙你平时也上班，小孩上学前谁照顾？你要辞职吗？还是请月嫂？”

“可以请妈来帮帮忙吧？她在老家也没什么事。”

如果是亲妈高绮含会说“我妈”，对于宋雅兰她一向说“妈”“咱妈”，个中细微差别周从嘉自然有所体会。

“你问过她了么？没有？那你就默认她愿意跑来给你出钱出力啊？”周从嘉想到自己妈操劳一辈子一身慢性病，再想到高绮含理所当然的口吻就万分火大。

高绮含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我只是提一个方案，你妈不能来还有我妈，你急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她出钱了…妈愿意来衣食住行肯定不用她管啊！”

“先别说这个。不是说过叁年内不要孩子吗？我工作压力很大。”

“是说过…是这样，我想既然早晚要生那为什么不现在生呢？再过几年你也闲不了，但我越早生恢复越好啊，我都31了，以后体力更不行。”

“客观事实是我没法照顾你也管不了孩子，你妈刚把你哥家孩子伺候进小学，真要愿意再带外孙那很好，如果不能你就慎重考虑。汀洲空气质量不好，我妈支气管有毛病不能过来，除非你愿意去山东。”

“我怎么去山东？我工作不要了吗。”高绮含听得瞠目结舌，一时不知作何感言，“你问过你妈了？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来。”

“都说了她身体不好，她就算愿意来也呆不久，到时候病了还得你照顾她。”周从嘉不想和她掰扯了，语气也变得很冲：“我尊重你想要生育的意愿，但事实都摆在这了你不能指望船到桥头自然直啊。你妈我妈都不一定能长期带孩子，要么请保姆要么你在家，你能放心外人贴身照顾还是你愿意辞职？”

相比起育儿议题的结论，高绮含更受不了周从嘉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你这什么态度…这不也是你的孩子吗？你的意思是你就当甩手掌柜呗？你、你…你总是这样！”

周从嘉盯着她因愤怒发红的脸不说话，等她眼眶里终于浮出一层眼泪才冷笑道：“就因为你这样，我更不想要孩子。”

换作旁人大概已经承受不住了，高绮含却咽下眼泪，强挤出一个微笑，试图打感情牌：“老公…我理解你身为男性很难设想为人父母的感觉。你稍微想象一下，我的身体，我的子宫会孕育一个你我共同创造的小生命，他既是独立的个体也是你天然的最亲最亲的亲人…他的长相性格都会和你很像，等你把他抱在怀里，他搂着你脖子喊爸爸，你一定能感觉到血脉相连的神奇…”

妻子越说越动情，极力想证明初为人父会给周从嘉多大的喜悦和感动、会使他的人生变得多么厚重。周从嘉只是安静听着，一会儿看向妻子平坦的小腹，一会儿盯着自己的手心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到她又念叨“我真的很想给你生孩子”时周从嘉突兀打断道：“你想生孩子就说你想生，别老说给我生。这样吧，等你排卵期过了咱们再讨论这个。”

高绮含情绪刚平缓一点瞬间又怒了，再留下来她就会忍不住拉周从嘉吵个天翻地覆，她一言不发，收拾收拾东西提前去医院值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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