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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我读萧何曹参列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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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我读《萧何曹参列传》

萧何是刘邦第一功臣，在秦代就做沛县“人事局局长”，那是县令之下、群吏之上的高位。司马迁说他庸庸碌碌，“未有奇节”，后来跟着刘邦，建功立业，是“依日月之末光”“苍蝇附骥尾而致千里”，这若非胡说八道，就是别有隐情。萧何的行政才能，不是县级的，而是国家级的。在沛县，他年年考核第一，泗水郡的监郡（相当于“郡委书记”）借调他到郡里工作，考核又是第一，获得过当时最高的行政奖励——“文无害”称号。监郡想推荐他去咸阳工作，他不肯去。后来，刘邦在前线和项羽相持四年，萧何靠着强大的行政才能，在关中建筑了宫殿、宗庙、社稷坛，还能给刘邦提供补给，兵源、粮食、武器，源源不断，且关中无怨言。刘邦在前线败多胜少，好几次及时孤身逃跑，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军队经常打得精光，但有萧何，就不用担心。一眨眼，炮灰又送来了，立刻恢复满血。如果项羽有一个萧何，命运的天平就可能逆转。

他也是个好人，非常爱护百姓，自己买的田宅，都是瘠薄的边角地，房子也很简陋。他说子孙如果贤德，就会喜欢简朴；不贤德，富贵反而让人惦记，不安全。但就是这么个人，刘邦也对他充满猜忌。征战时，刘邦经常派人以慰问的名义去窥探他的动向，最后他不得不自污，假装侵渔百姓，巧取豪夺，刘邦听说后，反而笑得合不拢嘴。后来刘邦打了胜仗回长安，老百姓都拦住车骑喊冤，告发萧何的恶霸行径，强买强卖、欺男霸女。刘邦召见萧何，笑着把告状书给他看，说：“你自己去向百姓赔罪吧。”

萧何假装承认了错误，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转眼又趁势对刘邦说：“长安地方狭窄，上林苑中空地多，不如赐给百姓去种。”刘邦当即大怒：“你大概收了商人很多贿赂吧？竟想拿我的园子做人情。”当即下令将萧何关进监狱。

几天后，王卫尉问刘邦这事，刘邦道：“我听说李斯辅佐秦始皇，好事就说是皇帝做的，坏事就说是自己做的。如今萧何收取贿赂，想拿我的园子做人情，为自己换取好名声，我实在气不过。”王卫尉说：“萧何是相国，职责就是治理好国家，对百姓有利的事，他当然应该为百姓申请。陛下却说他收人贿赂，真是捕风捉影了。当年陛下和项羽相持数年，后来陈豨、英布相继反叛，陛下都亲征，而萧何守关中，只要他一动念头，关中就非陛下所有，那么大利益他都不取，还在乎商人一点小钱吗？况且秦国正是因为死不认错才灭亡的，李斯帮秦始皇遮掩罪恶，又有什么值得效法呢？您这样怀疑丞相，实在太过了。”

刘邦听了，不大高兴，但还是派人释放了萧何。还好当时秦朝的灭亡，对新生王朝而言，是巨大的经验教训，而刘邦也清楚自己能夺取天下，离不开萧何的功劳，否则萧何也逃不过灭族的命。但这种政体，对萧何这样的良臣，又有什么保障呢？假如他碰到的不是刘邦，而是朱元璋呢？可恨的是，那人头畜鸣的朱元璋，开创的王朝也享受了近三百年的国祚呀。从秦到明，中国到底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曹参是继萧何为相的。他之前是齐国丞相，一到任，就召见当地贤达，问治理国家的办法。后来，从胶西地方请来的盖公，教他清静无为，不骚扰百姓，让经济自然发展。曹参对他的建议全盘采纳，主政齐国九年，百姓安定，经济繁荣，人人都夸他是贤德之相。

萧何和曹参本来关系很好，但因为争功臣位次，产生了嫌隙。惠帝二年（前193），萧何生病，惠帝亲自探望，问：“您万一去世，谁可以接替您的职位？”萧何说：“能了解我的，是您啊。”惠帝说：“曹参如何？”萧何说：“有他接任，我死而无憾了。”

曹参在齐国听说萧何去世，立刻让手下打点行装，准备启程，说：“我要去长安做丞相了。”没多久，长安使者来，果然是征他去做相的。曹参对接替自己的齐国丞相说：“以狱讼和市场谋生的奸人，不要逼迫太紧。”接任者说：“就这点小事吗？”曹参说：“这可不是小事。很多人为奸也是出于无奈，若有其他活命的法子，谁愿意生事？不要忽视，这才是头等大事。”

到长安任丞相后，曹参专门选拔不大擅长言辞的人作为下属，看见待人苛刻而向慕声名的，一概罢免。每天上班，几乎不办公，以美酒度日。大小官吏来请示，他二话不说，都按下喝酒，根本不让对方有开口机会。下属也有样学样，每天在宿舍饮酒唱歌。他们的宿舍就在相府后院，有人听到歌声非常反感，就假装请曹参去后院游玩，希望曹参听到歌声下令处理。结果曹参反而让人取来美酒，一边喝一边唱歌相和。小吏犯错，只要事不大，他就不计较，整个丞相府清静无为、一片和谐。

三年后，曹参去世，百姓都歌唱：“萧何制定法律，一切整齐划一。曹参接任其职，谨守不敢有失。一切清静无为，百姓安宁和集。”

曹参的才干比起萧何，要逊色很多。司马迁说他虽然战功赫赫，但那是因为跟随韩信。不过依我看，此人确非凡俗，他有自知之明，故能成就伟业。他懂得萧何行政的精髓，情愿亦步亦趋，这看似平常，但在那种制度下，没有较高的人格和自信，是做不到的。后世很多官员，一上任就要推翻前任所有举措，以显示自己高明，而倒霉的是治下百姓。曹参贵为丞相，总管天下政务，而丞相府小吏无事可干，整个政府貌似都尸位素餐、醉生梦死，却成就了汉朝经济发展最迅速的时代，国家欣欣向荣，人烟繁茂，衣食滋殖。说明在古代，若是政府不作为，老百姓简直谢天谢地，等到有雄才大略的君主如汉武帝出现，反而是地狱来临。从古以来，又有几个人懂得这个道理呢？从这点来看，萧何、曹参真是了不起的贤良之才，拿到现在，也毫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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