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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页）

武大看她居然把三文钱的炊饼随便让人尝，眼睛里全都是舍不得，又不敢出言制止，委委屈屈地立在那里。

潘小园却知道，免费品尝是推销新产品的不二法门。况且吃人嘴软，尝过了转身就走，未免就显得不够意思，尤其是这么多人在场，谁好意思先抹嘴走人？

冯老太太一愣，见潘小园点了点头，才眉花眼笑地接了过去，一块炊饼放在没牙的嘴里咂摸咂摸，好像还真比以往的炊饼多些滋味。

另外两三个人也忍不住接过来，一人尝了一小块。一个家丁打扮的就问：&ldo;这种炊饼，也是两文？&rdo;

武大这下会接话了：&ldo;嘿嘿嘿，只要现钱付清，就是两文钱的折扣价。要是……要是大哥赊账，那……那……&rdo;

还是不好意思往下说，但对方显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哈哈一笑，慡快抓了一把钱出来：&ldo;数二十文，给我装十个！&rdo;

武大高兴得手舞足蹈，麻溜儿的给数了十个炊饼，接过钱，千恩万谢的把人送走了。又回头朝潘小园得意地嘿嘿笑了好一阵，意思是娘子的法子果然管用。

有时效性的促销才是好促销。方才潘小园不经意间透露出今日&ldo;头一天新货发市&rdo;，才有这种惊喜折扣，以后不定哪天就没了。再者，都知道武大头脑缺根筋，这么便宜的买卖，多半是他脑子一热，无意为之。不定何时缓过神来，折扣就取消了。因此那家丁也不手软，便宜先占了再说。拿了炊饼，道谢走了。

另外一个客人也不好意思转身离开，摸出两文钱，买了一个猪油炊饼，拿着边吃边离开。

冯老太太将嘴里的炊饼咂摸完了，想转身又不好意思，将潘小园上下打量了好一阵，才笑道：&ldo;哎呀呀，好吃是好吃，我倒想买个一扇笼家去呢。大郎娘子今日抛头露面都出来了，多难得！本应照顾一下你们的生意。可惜可惜，今天身上竟没钱了。早知道大郎今日卖这等上等好炊饼，我方才就该少买两把葱呢。&rdo;说到最后，倒像是怪武大没有事先宣传了。

潘小园微笑道：&ldo;大娘赊账也无妨，但日后还的时候，可就得按三文一个算啦。&rdo;

冯老太太面露难色，裙子底下一双脚左挪右挪，最后还是老下脸皮，挥挥手，&ldo;我明日再来，明日再来。&rdo;说毕，抱着手里的篮子，一扭一扭的走了。

武大急得抓耳挠腮。潘小园可淡定多了，笑道：&ldo;大娘慢走。&rdo;

忽然听到身边有人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粗得让人吓一跳：&ldo;瞧瞧，让人白吃了吧。那个老娘们，出了名的铁公鸡，她才不会明天再来呢，你们亏啦！&rdo;

第14章郓哥

潘小园转头一看，只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跟自己差不多高，一头乱蓬蓬油腻腻的黑发，梳着两个锃亮小鬏儿，全身包在补丁厚衣服里，胳膊上也挎着个篮儿，正笑得开心，往武大的担子里指指点点呢。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值变声期，声音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脸上又还没褪去稚嫩，一笑，两个酒窝儿。

武大显然认识这孩子，嘿嘿嘿的搓着手，笑道：&ldo;郓哥儿！今日又出来卖什么啦？&rdo;

潘小园一个激灵，登时对这孩子肃然起敬。郓哥儿，不就是后来智斗王婆，帮着武大捉西门庆jian的那个小猴子吗？本身姓乔，因为是在山东郓州生养的，就取名叫做郓哥。这孩子聪明伶俐，每日只在县前这许多酒店里卖些时新果品，养活老爹。

郓哥听了武大问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昂首挺胸，扬着下巴，伸手抹平了鬓角几根不听话的头发，脑袋一甩，抬头凝望着风吹云动，变幻出各种形状。

半晌，才煞有介事地说：&ldo;天色寒冷，适宜蒸梨。&rdo;

然后手指头一拂，胳膊上的篮子盖儿微微掀开一条fèng，露出里面三四个圆滚滚的雪梨。他立刻又把篮子盖儿扣了回去，挡住了那白得耀眼的柔光，仿佛里面装着王母娘娘的蟠桃。

明明是个辱臭未干的小猴子，这一刻，却有着武林高手的风范。

一个衣着华贵的员外匆匆走过。郓哥双眼一亮，收了气场，拔腿就跟过去，哈巴狗儿一般黏在人家身边，弓起腰，仰起脸，笑嘻嘻地卖弄他的破锣嗓子：&ldo;张员外今日气色不是一般的好！上好的雪梨，补气润肺，止咳化痰，甜不过东街那个卖饴糖的小姐姐，郓哥儿跟你姓张！员外，来一个瞧瞧？&rdo;一面说，一面神秘兮兮地掀开一点点篮子盖儿，双手护着，生怕那雪梨着凉漏风，&ldo;刚卖出去俩，收了人家李员外十文钱，倒也不贵，可眼下我要回家看老爹，这一篮子二十文全卖你，怎么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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