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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页）

&ldo;摪睡呀？要摪睡就摪睡！都预备好了。&rdo;

&ldo;都预备好了&rdo;这句话似乎又使楚娣恐慌起来，正待开口，临时又改问：&ldo;有被单没有啊？&rdo;

&ldo;怎么没有？&rdo;

&ldo;干净不干净？&rdo;

&ldo;啊啊啊呃‐‐！&rdo;合肥话拖长的&ldo;啊&rdo;字，卷入口腔上部，搀入咽喉深处粗厉的吼声，从半开的齿fèng里迸出来，不耐烦的表示&ldo;哪有这等事？&rdo;&ldo;新洗的，怎么会不干净？&rdo;

九莉觉得奇怪，空气中有一种紧张。蕊秋没作声，但是也注意听著。

她父亲上楼来了，向蕊秋楚娣略点了点头，就绕著房间踱圈子，在灯下晃来晃去，长衫飘飘然，手里夹著雪茄烟。随便问了两句路上情形，就谈论她舅舅与天津的堂伯父们。

一直是楚娣与他对答，蕊秋半晌方才突然开口说：&ldo;这房子怎么能住？&rdo;气得声音都变了。

他笑道：&ldo;我知道你们一定要自己看房子，不然是不会合意的，所以先找了这么个地方将就住著。&rdo;在跟楚娣谈了两句，便道：&ldo;你们也早点歇著吧，明天还要早点出去看房子。我订了份新闻报，我叫他们报来了就送上来。&rdo;说著自下楼去了。

室中寂静片刻，簇拥在房门口的众妇女本来已经走开了，碧桃又回来了，手抄在衣襟下倚门站著。

蕊秋向韩妈道：&ldo;好了，带他们去睡吧。&ldo;

韩妈忙应了一声，便牵著两个孩子出来了。

在新房子里，她父亲也是自己住一间房，在二楼，与楚娣的卧室隔著一间，蕊秋又住在楚娣隔壁。孩子们与教中文的白胡子老先生住四楼，女佣住三楼，隔开了两代，防夜间噪闹。

&ldo;你们房间跟书房的墙要什么颜色，自己拣，&ldo;蕊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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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莉与九林并坐著看颜色样本簿子，心里很怕他会一反常态，发表起意见来。照例没开口。九莉拣了深粉红色，隔壁书房漆海绿。第一次生活在自制的世界里，狂喜得心脏都要绷裂了，住惯了也还不时的看一眼就又狂喜起来。四楼&ldo;阁楼式&rdo;的屋顶倾斜，窗户狭小，光线阴暗，她也喜欢，像童话里黑树林中的小屋。

中午下楼吃饭，她父亲手夹著雪茄，绕著皮面包铜边方桌兜圈子，等蕊秋楚娣下来。

楚娣在饭桌上总是问他：&ldo;杨兆霖怎么样了？&rdo;&ldo;钱老二怎么样了？&rdo;打听亲戚的消息。

他的回答永远是讽刺的口吻。

楚娣便笑道：&ldo;你们这些人‐‐！&rdo;

又道：&ldo;也是你跟他拉近乎。&rdo;

蕊秋难得开口，只是给孩子们夹菜的时候偶尔讲两句营养学。在沉默中，她垂著眼睑，脸上有一种内向的专注的神气，脉脉的情深一往，像在浅水湾饭店项八小姐替毕先生整理领带的时候，她在橱窗中反映的影子。

他总是第一个吃完先走，然后蕊秋开始饭后训话：受教育最要紧，不说谎，不哭，弱者才哭，等等。&ldo;我总是跟你们讲理，从前我们哪像这样？给外婆说一句，脸都红破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rdo;

九莉有点起反感，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怕另一个人，无论是谁？

&ldo;外婆给你舅舅气的，总是对我哭，说你总要替我争口气。&rdo;

楚娣吃完了就去练琴，但是有时候懒得动，也坐在旁边听著。所以有一天讲起恋爱，是向楚娣笑著说的：&ldo;只要不发生关系，等到有一天见面的时候，那滋味才叫好呢！一有过关系，那就完全不对了，&rdo;说到末了声音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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