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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简文三十八（第1页）

元宵过后，简国华的父母也回申城来了，他也再不好住文家，小少爷没人暖床了好一番失落，不过送他有的时候还是故作轻松地讲:“那你回吧，替我向二老问好。”

那天简国华站在门口，黄包车上放满了文熙民让他带回去给二老的年礼，虽说是过完年了，但简国华上家来照顾他这么久也没陪家人过元宵，他心里是感动的只觉得该有的礼数还得有。

简国华笑眯眯地，还逗他:“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回家呀？”

“没我在，怕你睡不着。”

“闭死你那个嘴！”小少爷一口给堵了回去，两人笑闹起来:“少在这坏爷的名声啊！你这让人听了怎么想…”

“行。”简国华脱长了尾音，一副由着他“胡说八道”的样子，这也不知道谁胡说八道。

收了笑又正经起来，背手而立，讲:“叫哥。”

文熙民瘪瘪嘴不搭茬，看着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低着头踢脚边的一块小碎石，嘟嘟囔囔地:“赶紧走吧，要不天都黑了。”

“那你还啰嗦。”简国华微俯身，歪着脑袋去找他的眼神，讲:“叫哥。”

他虽然少爷脾气但回回都是听话的，回家也是正事不能拦着，最后这嘴唇瘪了又囔:“哥。”

简国华才直起腰站直了背，颇为满意:“明儿来我家吃饭，我和母亲说了。”

小少爷嘴角一挑不禁高兴起来，又故意别着脸，讲:“赶紧走吧你，烦人。”

这会儿倒是说人烦了，简国华不和他计较，转身就上了黄包车回家去了。

其实话没有说完，外婆家没电话，母亲也不知道这么大半月的日子里儿子都住在文家，上回写信说了一句过两天回申城，没说明具体日子。回了家，看着清锅冷灶一个人都没有，问了邻居说是初几那会儿看简国华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去同学家了。他是个老师，平常也闷得很，母亲一想就猜了个十之八九：儿子定是去上回带家来吃酱肘子的那小孩家里。风尘仆仆地也还得收拾家门，让邻里跑黄包车的去一趟文家给儿子报个信，让他知道回家来。

等简国华大包小包的年礼进了家门，院子里三声两唤的“老华头”，他这才知道家里的哥哥和“老阿公”也跟着一块来申城了。

这“阿公”是辈分大，家族里的长辈，按着辈分和简国华他爷爷是一辈儿的，叫一声阿公也是合情合理，只是年纪不大。这哥哥，阿公的年纪都和简国华是兄弟上下的，要是在一块玩那也都是“没大没小”，您想啊谁没事管自己兄弟叫爷爷啊，这不是辈儿大没办法嘛。

传统世家最讲礼，那就先跟阿公打一架吧。

三人打打闹闹，差点摔了盆栽，母亲还笑话说是这么大人了也没个样子，当老师的当老师，怎么还能扭打到地上去，让学生们看着不免说他没个为人师长的样子。

晚上一家人围着炉火烤汤圆吃才知道原来是亲眷里有一个堂妹要嫁到申城来，他们虽不常见但都算是近亲，怎么说也得来申城送一送嫁才是。正说着明儿堂妹就要上门来了，听说是年前就到申城来备嫁了，一家人刚来申城时赶上简家父母带着简国华回外婆家去了，两家人就这么错开了，于是才拖到现在没有拜见，亲戚里总是来来往往地少有断了联络，明儿妹子一家就登门了，正好也能见到哥哥和阿公。

您说好巧不巧呢，简国华约文熙民上家来吃饭的日子也是这一天。

堂妹一家是上午九点到的，吃过了早饭有一会儿，长辈们进内屋去坐谈，年轻的几个在外头和妹子闲聊，说起得有小半年没见过了。妹子生得高挑美丽，看着稳重得体没有太多小女儿家的娇气，只是太得体难免就有些不大亲近，兄妹几个见了面尽可能地聊起来，得体间还得留着些距离不免看起来就有些不自然。

从前在老家时也不常玩到一块，毕竟男女不同，年纪大一些的时候还是女孩和女孩间更有话说，几个糙老爷们哪里懂得女儿心事，更别提简国华好些年没回过外婆家，这妹子也是听说过没见过几次，或许小时候见过吧，总归现下是不敢放肆玩笑的交情。

这一回虽说是有大半年没见，或许也因为是男孩女孩间的话不大相同，几人坐着为了避免尴尬则是找尽了话去聊，说说笑笑间仍有三分克制：男孩们放不开话头，女娃娃不好放肆。几人便这样，我故意说个笑，你特地赏个脸，看着这幅不大自然的嘻嘻哈哈反而好笑起来。

说得正巧，几人好不容易坐了一两个时辰正刚刚热起炉火，外头就想起汽车的声音。这处小巷子进出多有不便，谁会没事七拐八绕让着行人把车开进巷子，可就咱们小少爷有些雅兴了不是。

没等来人敲门，那车声方才停下，简国华闻声便起，站起身便往正门去，身后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以为是有什么客人。

说来也算是客人吧，不过他们俩说客人那也太客套了。

文熙民已经可以不拄拐杖了，只是走得慢点，简国华去扶着人。

简国华还是在文熙民左边，右手环住，左手从身前来抓握住他的左小臂。

四面八方，随你。

文熙民正叨叨叨地念个不停，进门那么一抬头一看家里多这么些人，脚步一顿给愣住了。

“你好。”

这几个倒是挺客气。

“噢…噢！”文熙民从怔楞中立即反应过来，赶紧站直了身子，客客气气地回了句:“各位好。”

原本半边身子的力气都倚在简国华身上的，好家伙，这一下算是长出腰椎骨来了。

简国华站在一旁笑，他像是有个什么毛病：特爱看文熙民在外人面前乖乖的模样，规规矩矩地也不敢放肆，哪儿像私底下俩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好家伙的，姥姥在家指不定打多少个喷嚏呢。

小孩儿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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