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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永远的坦普尔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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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永远的坦普尔顿

在这个黎明，我们路跑之友都见到了，以前也见过，我们知道这种事；我们都见到那片金黄叶片从树上掉落。我们跑过去，跑到树下，经过树下，陷入沉默。一叶知秋，我们看着那片叶子摇摇摆摆，飘飘荡荡落地。现在是九月，夏季即将结束；夏天漫长、难熬，但不久便会有野雁。不久，清晨呼气便会有白烟，我们就要换上长袖和紧身裤，戴上耳罩保护我们脆弱的耳朵。黎明将会较为昏暗，破晓时间也延后，我们会跷班到寒冷的足球场，手握咖啡，鼻子呼出像叶片的白气，为那些可以做我们儿子但不是我们儿子的小男孩加油。我们会站在那里，为了好玩、为了球赛，而站在那里看。我们会看着他们年轻的腿奔跑着，为他们打气。今天乡村俱乐部拆掉码头。棒球博物馆的球员入馆仪式周末结束后，游客便减少，歌剧歌手收拾行囊，坐上他们不起眼的小房车返回曼哈顿或托皮卡的家园。游湖的观光船只昂卡斯酋长号明天将撤走，送去哈维克的船坞停放。我们会适应新变化，安顿下来，将跑步距离缩减到四英里以下。之后我们会等待冬天。

大汤姆的女儿回来了，在他湖西的营地戒毒。她不交代离家期间的去向，但她回来了。小桑姆做了心血管绕道手术，状况一切良好，几个月后就会回来跑步。我们打算做T恤，上面印着小心：我们的心脏是定时炸弹。现在他跟我们在卡特赖特小馆碰面，喝他的低咖啡因咖啡，对着弗兰基笑。弗兰基比较快活了，恢复体重，在度假时将父母的骨灰撒到海上。道格被他的小情妇抛弃，她跟六英尺八英寸的前棒球队捕手跑了，大家在讨论是否该让他的名字进入棒球博物馆。道格的太太原谅了他，但国税局没有，可是他的刑期将会很短，我们将绝口不提这件事。约翰的女儿将情人带回家，她十分风趣，很有男人味，外表有如男人，更是使用电动工具的高手，因此他们决定下次回来时，要在客房安装护壁板。

还有索尔，索尔是大赢家，无后的索尔离婚三次，忽然冒出了个女儿，令人惊奇连连的葳莉·厄普顿，阿默斯特学院与斯坦福毕业生，跟所有出去闯天下的坦普尔顿年轻人一样聪明，这女孩甚至在我们孩子还小的时候当过保姆。这些年来，我们自以为知道镇上大小事、以往的伤心事、旧日的痛处，谁料得到索尔竟然瞒得住他跟老嬉皮薇薇安·厄普顿有过一段风流事的大秘密？当然，他不知道女儿的存在。但那个葳莉让他恢复了他对自己那活儿的信心，他的雄风，他的男子气概。他再也不服用虎鞭粉，喝别人从马奇药房柜台底下偷塞给他的古怪黑色草本药酒。索尔生得出葳莉这种女儿，婚姻失败三次也值得，这是他昨天说的，他嘴角掩不住笑意。

我们都大叫起来，我们都跑得快了些。然后昨天，大汤姆说出让我们都足足安静了两英里路的事。我们在静默中跑步，心存敬畏。我们甚至没有吐口水。我们甚至没有放屁。从天而降的喜悦大得像我们绕行、兜圈的眼前的坦普尔顿。

即使到了现在，我们今天跑步仍然很开心，觉得自己仿佛目睹大汤姆吸食冰毒的女儿因为戒毒失眠，在凌晨三点独自游泳。她发誓她潜下幽黑的湖水一次。她睁开眼睛，眼前正是一张和人脸尺寸相仿的小湖怪脸庞，好奇地盯着她，挥动着它的鱼尾。她说它像极了我们的湖怪，就是七月早晨我们费尽工夫拖上岸的那只大湖怪，只不过这只是迷你版的。女孩忘了踩水，沉得越来越低，湖怪和她一起下沉。女孩看着那鼓凸的大肚皮，那舞者般的颈项，有一节节趾骨的足。小湖怪张嘴露出墨黑的牙齿，大汤姆的女儿发誓它笑了。

女孩放松到差点吸了一口气。她差点让湖水进入肺部溺毙。但她没有，她踢着腿，升到湖面，超越陪她往上游的小湖怪。她吸了满满一整个肺的新鲜空气。湖怪跟她游回码头，抬头看着她爬上岸。她一次也没有感到害怕，女孩如此说。它不是出来害人的，它只想要朋友。在湖怪游回深处前，她伸出一根手指，摸摸它柔软的皮肤，蜂蜜般的快乐流淌过她全身。湖怪又露出黑溜溜的微笑，潜下水。

于是，我们在跑步时思忖。我们湖里又有一只湖怪了，它是小宝宝，是老湖怪的后代。我们大概应该通报有关当局，但我们不忍心，不能再将潜水员、科学家、媒体带回来，不能再将它送给世界。它是我们的，是坦普尔顿的。我们要将它留在身边。

明年夏天的七月四日国庆节，我们会到潋镜湖里游泳，驾驶我们的汽艇，在湖上漂荡。喝醉后，等夕阳嘶地在西山熄灭，我们会跳进水里。蝙蝠从我们上方掠过的时候、湖前公园火人嘉年华会的管乐队会开始演奏的时候（棉花糖的味道会飘到湖面上）、精灵泉的发射台将灿烂的烟火施放到夜空的时候，我们会聚在水里。我们会在湖里踢水，一起在湖里跑步，看着倒映在水里的我们周遭的金色、绿色和红色烟火。烟火坠落后，我们会游泳看星星，我们会感觉很好，很欢喜，因为我们的脚底下会有一只白色湖怪在泅泳，那美丽动物的背部会拂过我们的脚，它年轻而淘气。而它会是坦普尔顿的。它会是我们的，只属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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