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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第1页）

&ldo;李永标是个酸儒，厌恶江北的喧嚣浮华，效仿陶公寻觅什么田园风光。&rdo;李侍尧当然知道李永标缘何把家安在偏远的河南乡下，李永标时常借口关务繁忙不回家，仍然住在他原先居住的关署北园，北园的后巷隐居着他的小妾筱红伶。

李永标府不好叫府，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一幢三楹两进的瓦房，宅门没有任何标识。官兵官差半个时辰前赶到李永标府，团团围住宅院，禁止家人外出。李府外围了好些农人，漠然地看着三个步行而来，靴子沾满泥泞的官爷。

新柱站宅前石板路上用力跺靴子上的泥泞，一脸恼怒地叫道：&ldo;李永标出来听旨！&rdo;

李永标早有准备，他穿一身打了补丁的竹布褂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捧着顶戴官袍的家人。李永标秃着脑袋跪在钦差大臣前面，一夜添了许多白发，声音嘶哑道：&ldo;罪吏李永标恭听圣旨。&rdo;

朝铨神色肃穆宣旨：&ldo;皇上口谕，着专案钦差将粤海关监督李永标革职查办。&rdo;

李永标肩头颤了两下，嘴里像含着一泡浓痰，嗡嗡应道：&ldo;罪吏李永标谢主隆恩。&rdo;李永标用手撑着身子，吃力地爬起来，眼神暗淡无光，木然从仆人手中接过顶戴官袍，交给钦差新柱。新柱以闽海关监督的身份与李永标多次晤面，新柱的出身和品秩高于李永标，但李永标是大清第一榷关监督，举手投足总带有难以言喻的优越感。想想李永标行将成为阶下囚，新柱竟莫名其妙生出几分伤感，方才靴子踩到水田里的恼怒悄然消逝，新柱用平缓的语气道：&ldo;李永标，请配合钦差抄家。&rdo;

李永标带钦差进了宅院，院子里放有风车犁耙等农具，竹篙上晾晒着朴素无华的衣裳，有的还打了补丁。李永标全家和仆人被赶到前厅站着，李夫人是个四十多岁，衣着普通，相貌平庸的妇人。一个两岁的小女孩躺李夫人怀里哇哇大哭，李夫人身旁还站有两个十多岁的女孩，她们的穿着都很朴素。李永标共有四个女儿，大女儿已出嫁，嫁给光禄寺的从七品署丞。

新柱和朝铨交换一下惊诧的眼神，李永标家人和家居的朴素令他们感到意外，可李永标已被皇上列为大清国天字号巨贪。接下来的事更使他们感到意外，客厅厢房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衣柜里全是旧衣破衫。朝铨在京城生活多年，他认识其中的一些布料花纹和衣服式样，都是京城特有的，想必还是李夫人来广州投靠官人带过来的。

李侍尧心中暗喜，他没来过李永标家，眼下的情景连他都感到吃惊。李侍尧跟着新柱朝铨从厢房转到后院下人房，再转回到客厅。李永标和家人呆一块默然地站着，李侍尧朝李永标意味深长地丢眼色，招呼新柱朝铨坐案桌喝茶。

&ldo;找到钱柜啦！&rdo;新柱的戈什哈抱着一只一尺见长的木匣子，兴冲冲从李夫人厢房跑出来。李侍尧心中暗惊，斜睨一眼若无其事的李永标。戈什哈把钱柜放到饭桌上，钱柜没上锁，新柱掀开匣盖，钱柜里仅有两锭十两的纹银，五粒一两重的锞子，三吊铜钱，约一百余散铜钱。新柱朝铨对了一下眼，感到莫名的失望。

朝铨的笔帖式拿账簿登记浮财赃物，一页纸没写满，停笔问道：&ldo;大人，破衣烂衫也要登记吗？&rdo;

朝铨皱皱眉头：&ldo;太破的东西就算了吧。&rdo;

李侍尧板着脸问道：&ldo;李永标，你把值钱的东西藏哪去了？&rdo;

李永标低头答话：&ldo;罪吏值钱的东西全在屋里。&rdo;

李侍尧摆出穷追不舍的架势：&ldo;搜身！搜他的身！&rdo;

臬司捕快上前搜李永标的身，另一个捕快叫李永标脱掉布鞋，李永标穿着破袜子，脚趾头露了出来。新柱气恼道：&ldo;另一只鞋就不要脱了。&rdo;

李侍尧叫道：&ldo;搜他的内人、女儿，还有下人！&rdo;

戈什哈去搜男仆的身。几个捕快站李永标夫人女儿面前不敢动手。李侍尧骂道：&ldo;你们蠢到死！到外面叫几个妇人来搜，搜到了赏银子。&rdo;

朝铨轻声道：&ldo;算了吧，如果有，他们早有准备。&rdo;

李侍尧不依不饶叫道：&ldo;掘地三尺！粤海关坐拥金山银海，李永标横征暴敛，贪得无厌，我就不信他没捞银子！&rdo;

戈什哈和捕快挖地穿墙，仍一无所获。

李侍尧与二位钦差交换眼神，新柱朝铨均流露出失望和疑惑。李侍尧的目光盯着李夫人发髻上的银钗，李夫人似乎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一脸惶恐。李侍尧铁面无私地对官兵官差道：&ldo;你们看看她头顶是什么？还说查抄不到值钱的东西？&rdo;

一个戈什哈走上前，一把揪下李夫人的头顶银钗发套。李夫人披头散发，掩面伤心地哭泣，跪倒在地上磕头。李永标的二女儿三女儿跟着跪下，泣声哀求道：&ldo;大人，你们放了我娘吧，银钗是我外婆传给我娘唯一的家宝。&rdo;

场面闹得不可收拾，新柱朝铨流露出不忍的表情。李侍尧叱道：&ldo;你们怎么办事的？我叫你们动手，是动手记录在册，不是夺人所爱。&rdo;新柱斥令他手下的戈什哈：&ldo;小驹子，还不快奉还李夫人的银钗。&rdo;叫小驹子的戈什哈躬着身子，双手托着银钗，李永标二女儿接过银钗，流着泪帮母亲梳理头发。

李侍尧与新柱朝铨轻声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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