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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第1页）

&ldo;明镜高悬&rdo;的匾额下，是一扇巨大的海水日升图屏风，暖阁放着一长条公案，李侍尧居中坐，新柱朝铨坐左右两侧。李侍尧的目光在案犯面上徜徉一周，最后落在刘亚匾身上。刘亚匾披头散发，脸上手上均有血痂，八字须毫无生气地往下垂。

李侍尧拍打惊堂木，峻色说道：&ldo;钦案元凶刘亚匾，原籍四川省崇宁县，寄籍广东省南海县。乾隆十八年与英夷洪瑞相识，犯有擅自与夷商贸易、怂恿离光华私下为东方公主号担保、颠覆朝贡贸易秩序、教夷人汉语、唆使洪瑞僭越告状、为洪瑞撰写状文、诬告广东口岸官员官商、畏罪潜逃等八项罪名，十恶不赦，不杀不足以正朝纲、平民愤，枷号示众，明日午时斩首。&rdo;

刘亚匾面如土色，皂隶拥上前，架起刘亚匾往外拖，刘亚匾大声叫道：&ldo;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广东口岸罪魁祸首，乃海关监督李永标！&rdo;

&ldo;肃静！&rdo;李侍尧拍打着惊堂木，继续宣读裁决。

&ldo;陈祖观、罗彩章犯有私下与夷商贸易、颠覆朝贡贸易秩序罪，杖一百折四十板，枷号二十日，抄家入官，流徙崖州终身为奴。&rdo;

六十三名粤海关署及七大总口犯有贪墨、勒索、渎职等罪名的胥役，分别判流徙、囚禁、杖责、枷号等刑罚。最严厉的杖一百折四十板、枷号三十日、流徙云贵流烟瘴地。

偌大的公堂只剩下洪瑞和李永标，李侍尧轻轻拍打惊堂木：&ldo;洪瑞……&rdo;

洪瑞以为叫自己，赶忙朝前跨一步，应了一声：&ldo;末商在。嗯，不是末商，是末夷，末夷洪夷洪瑞。&rdo;

公堂内外响起一片笑声，站两边的皂隶扶着水火棍低头窃笑。洪瑞旋转着脑袋，看四周的人哄然大笑，一脸茫然。

李侍尧重重咳一声：&ldo;洪瑞听好。英吉利公班衙通译洪瑞，受奸民刘亚匾等挑唆，私下贸易，擅闯津门，僭越告状，罪不可赦。谅其不远万里来华朝贡，不谙天朝律法，故而从宽判其囚禁三年，交香山县丞囚于澳门，刑满后驱逐出境，永世不得来华。&rdo;

&ldo;钦差大老爷，罪夷的银债呢？&rdo;

李侍尧道：&ldo;本钦差饬令各方，已将离氏在广东福建的所有财产查抄查封，拍卖套现用于偿还欠你的五万本银，不足部分由广东布政司补偿。至于诉讼要求的利银，本钦差不予支持。&rdo;

洪瑞感到有些意外：&ldo;够了，足够了，我心满意足了！&rdo;他急忙跪下磕头，&ldo;谢钦差大人恩典！&rdo;洪瑞随即抬起头，愣了一瞬，又埋头磕一下，&ldo;感谢中国大清皇帝，天朝大帝陛下洪恩浩荡，光照远夷！长寿不老，寿比南山，万寿无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do;

公堂外的围观人众笑得人仰马翻。

三位钦差也忍不住想笑，李侍尧低头喝了口茶，收敛笑容严肃道：&ldo;洪瑞，假设还有机会你告不告状？&rdo;

&ldo;绝不告状！说实话，真正唆使我告状的是麦克，可吃苦头的只我老洪一人。&rdo;

朝铨急忙制止道：&ldo;洪瑞，不要胡言乱语，我们查实是刘亚匾唆使。&rdo;

洪瑞疑惑不已，两眼鼓得滚圆望着钦差：&ldo;怎么是刘亚匾？刘亚匾劝我三思，我求他骂他，他才勉强答应帮我写控告信。&rdo;

新柱抓起惊堂木猛拍：&ldo;你给我住口！&rdo;李侍尧指着衙差班头：&ldo;快带他下去！&rdo;皂隶戳着庭杖，嘴里高吼&ldo;威武&rdo;。

洪瑞揣着一肚子的疑团，随班头离开公堂。

公堂只剩下李永标一人，李永标身着红色的号衣，低垂着脑袋，脸色惴惴不安。李侍尧看了李永标一眼，高高举起惊堂木，却未用力拍打，只是轻轻放在案桌上。

&ldo;粤海关监督李永标，身为朝廷命官，未能有效约束家人关胥，致使广东口岸弊端丛生，夷商怨声载道。据刑部户部转来的谘文，部吏奉命查抄李永标家人李七十三在京城的老宅，查获金杯两只、洋绒四匹，折价一百二十两银。金杯洋绒均为李七十三孝敬李永标的寿日贺礼，李永标虽然拒受，仍难辞其咎。念李永标替朝廷征收税费颇尽职责，故革去粤海关监督职，杖百枷百，因系汉军正白旗人，照例折枷六十日鞭一百，解刑部发落。&rdo;

李永标下跪：&ldo;罪吏李永标谢主隆恩，谢钦差大臣明鉴公断。&rdo;

是夜，李侍尧乘一架民轿进入内城，臬司顾长庚在定海门旁的高华里恭候，引领李侍尧进臬司大狱。李永标单独关一间号子，李永标见李侍尧来探监，跪地叩谢李制宪大恩大德。

顾长庚把酒菜盒放下，退到外面望风。

李侍尧告诉李永标，筱红伶生下一个男婴，眼下寄住在潘启官家，由潘夫人照顾。李永标激动得痛哭流涕。良久，李永标止住抽泣，问自己的案情。

李侍尧把酒菜拿出：&ldo;我们边喝边聊。&rdo;李侍尧倒了两杯酒，李永标含泪饮酒，眼巴巴看着李侍尧。

李侍尧道：&ldo;退堂后我为你说项，新柱朝铨同意你赎罪，可免除六十日枷号。现在你家一贫如洗，当然拿不出赎银，赎银由筱红伶代出，她有一万两私房银。唔，是潘夫人跟她换的银票吧？你解到京师后，筱红伶说她去求人为你活动。我会写一封信由筱红伶带上，去见我的义父傅王爷。倘若判你流罪，大概不会判你去云贵烟瘴地或黑龙江宁古塔，要争取去西北戍军台。杨应琚是陕甘总督，你们是铁杆老友，有他照顾，不会吃大多苦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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