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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托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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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说：我一闭上眼睛，屋子里都是人啊，有张均，阿牛，李九娃，他们跟我说村子里有吃人的山精啊。

“他们伸着手，向我喊，救我啊，救我啊，他们的脸都被咬烂了，李九娃的脸上还趴着一只大蟾蜍，在啃他额头上的肉，他跟我说，村长不是人，村里的人都是他杀的，村里的宗族长辈都是怪物啊。”

她说的话，让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条新闻，具体内容我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已故的女儿给母亲托梦，说是谁谁杀了自己，怎么杀的，作案凶器在哪里，后来她母亲去那个地方果然找到这些证据，抓到了罪犯，首先我不太确定这个新闻的真实性，其次也没记得很清楚。但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我听说过关于这样的托梦。

上世纪九十年代，村里有一个老人死了，叫什么名字我也记不清了，姑且叫他老李头吧，他生前爱抽烟，嗓子像个破风箱似的，死了好几年之后，他孙女有一次放学路过他的坟地，回到家突然就不对劲了。

正吃着饭，指着她爹，直呼小名，说：狗娃，一会去地里拔点萝卜，想吃萝卜菜。

她爹都懵了，从老李头下葬之后，就没人再喊他狗娃了，如今被自己的女儿喊狗娃，猛的一下都没反应过来，迟疑片刻之后，抄起烟袋锅就要打，但他女儿指着他说：狗娃，你敢打老子一下试试？

“埋老子的时候，你看看你干那都是什么事！抬个棺材都抬歪了，让我碰一下头，帽子都碰歪了！办那事一点都不利索。”

她爹不信邪，正要打，她妈赶紧拉着她出去了，外边也有一帮村民劝架，谁知这女娃指着那一帮老头，说：瞅瞅你们几个，年轻时候就没出息，现在那样子，一个个跟个缩头王八似的，那个钻儿，那年咱拉着板车去贩煤，要不是你个怂货，咱那一车煤能让人家抢喽？干他娘的，我想起来就来气。

“那个赵虫，你才是最没出息呢，咱去喝碗羊肉汤，拾了八块钱，人家一句话给吓唬的直接就给了，你们这帮蛋子啊，真的是没法说，当年咱老家大旱，老子带你们逃荒，一路要饭要到这，不是老子照顾你们，早饿死球路上了。”

“一个个胆小怕事，办不成一点事，埋老子的时候是谁抬的棺材啊，棺材你们都抬不稳！往土里埋的时候，让我磕下头，帽子都给我磕歪了！”

村里人都傻眼了，那姑娘的老爹追出来要打他，结果那几个老头扑通扑通的就跪地上了，哭着说：是俺大哥，是俺大哥啊，他说的都是俺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你们都还没生出来哩，别打，别打，这是俺大哥回来了。

本来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结果这几个老头一相认，那姑娘就晕乎乎的回家了，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啥都不知道。

村里人觉得这不行，在那几个老一辈的人牵头下，把老李头的坟墓给挖开了，是好好祭拜一下，结果挖开一看，怎么着？

棺材里，老李头的尸体都没烂，整个尸体乌漆嘛黑，皮肉紧绷，下葬时，头上戴着的一顶六合帽确实歪了，掉在了肩膀上！

后人赶紧将帽子戴正，重新下葬，这才作罢。

这件事在我们那一度传的沸沸扬扬，有的人说是那姑娘故意的，就是想要件新衣服穿，然后就假装爷爷还魂，但那几个老人说，老李头当天下午所说的话，除了他们几人之间，再没跟任何人说起过，毕竟都是儿时的糗事，谁能天天对外说这些话，都是一群七老八十的人了，没人老说儿时丢脸的事情，又是煤车被抢，又是被人熊的，所以那帮老人都坚信是老李头还魂了，此后没过两年，那几个老人相继离去，死前也都说，大哥来找我了，大哥来接我了啊……

所以阿娣的妈妈所说的话，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尊重她。

况且，我自己也觉得那个老村长不对劲，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山精地怪，但我知道他绝非活人。

我小声说：伯母，放心吧，您不会有事的。

昏黄的烛光下，她面如蜡尸，如沉积地底多年的琥珀，她枯槁如鸡爪一样的手，握紧了我的手，颤抖着说：这村里不对劲，每天晚上屋子里都站满了人，外边走廊里也都站满了人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走的时候，能带走她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阿娣，她低着头轻声啜泣。

“带阿娣走，好吗，我很想带她离开这里，可我一把年纪，我也没钱，你带她走好吗，只要给她一口饭吃，她会干很多农活，让她给你种地，种菜，洗衣做饭，她都会，只要你把她带走，不要留在这里了……”她说话时，喉咙管微微颤抖，即便声音很小，但依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似乎是要吼出来的，可她的声音就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她用不上力气。

“村长是妖怪啊……”说着说着，她眼里显出惊恐之色，眼泪顺着脸颊滑倒了枕头上，那是惊恐的眼泪，那是极度的绝望。

我说：我答应你，只要阿娣愿意，我走的时候带她走，可我也只是个开出租的，我不是大老板，不过我向你保证，即便我养不了阿娣，我会尽心尽力帮阿娣找工作的，不会让她被人欺负。

伯母略微用力，似乎是想拉着我的手，让我拉的离她更近一些，我凑到她的脸颊旁，她压低声音说：我死了之后随便埋了就行，不要惊动村里人，这些人都有古怪，都有古怪啊，你们是外来的，你们是干净人，我跟你说一件事，我亲眼见过村长的真面目。

我浑身一抖，看向伯母的双眼，虽然浑浊，但在这最后回光返照的时刻，倒也透出光芒，她说：我曾经在小河边，见过他脱衣服，不，是脱人皮，他看似高高瘦瘦，但他脱掉人皮之后，个头就像一个小孩，白白嫩嫩，背上长着很多疙瘩，我没看见他的脸，但我听见他在咬骨头，我在河边看见了一件被啃碎的衣服，他应该在吃人啊，不过我观察他好几年，我发现他怕一样东西。

我连忙问道：他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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