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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玉躬身把退风散呈到尉迟珩手中,两人继续跪在不远处,不敢退下。
琳琅毫无苏醒之态,汤药强行是灌不进去,他也不避讳她们,饮了一口药散含在口中,俯下身就着琳琅的口灌入,琳琅似乎有些感应,动了动口想把汤药呕出来,却被尉迟珩以吻封住了口。
尉迟珩见此法略有收效,效仿前法把整碗药几乎都送入琳琅口中,这下才稍稍放心了些。静如与燕玉跪在旁处,看皇帝与贤妃情深意重,紧绷的心稍稍安慰了些。尉迟珩挥了挥袖,她俩自觉跪安退下。
琳琅朦胧中好似见到了尉迟珩,她全身虚脱地抬起摇摇欲坠的手,轻轻抚着尉迟珩的侧脸,“夫君,是你么?”
尉迟珩不忍心看琳琅虚弱入体的模样,微微蹙眉,转而舒眉,嘴角扬起勉强一笑。“这阵子冷落你了,你心里可有怪责我?”
琳琅缓缓摇头,识大体道:“您有您的情非得已,琳琅不怪您。”
尉迟珩不管不顾地抱着她靠在床边,这阵子精心铺排就是为了冷落琳琅,好让后宫新册封的妃嫔不至于拿琳琅做靶子,可心里策划千万般周详,一遇上琳琅生病,就全线溃败下来。
这阵子过得什么日子,旁人不知,他心里清楚得很。名义上流连深宫,宠幸妃嫔,其实身子认死理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旁的女子长得天仙似的,他也不往心里去,身体更是坐怀不乱,这种心理上的洁癖不便求医,倒也省得辜负琳琅。
淑妃的承欢殿他去的最勤,看在邵元冲的面子上,他百般恩赐,淑妃几乎成了后宫女眷的活靶子,明面上各种谄媚献礼交好,暗地里捋着袖子找她的短处。淑妃起初少女情态,对后宫传闻中贤妃狐媚子俯身,各种闺阁秘术勾引皇上十分不屑,摆出一副清清洁洁的高贵姿态,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榻上,等着皇上宠幸。她还拿捏好了一派承宠时候的娇羞姿容,既要显得自然,又要显得珍贵。
女人最不自知的就是自己的容貌,被婢子们谄媚几句,在铜镜前对镜贴花黄,就真的以为镜中人貌比嫦娥,令人侧眼垂青。奈何淑妃姿色有限,再是拿捏,也是做作,更何况尉迟珩走宫之时,虽则过夜,却从未同床而眠。
十数次这种经历之后,淑妃开始怀疑起尉迟珩的身子早已被掏空,否则贤妃之前盛宠隆恩之下,居然毫无所出。但是君王不举乃是禁闻,她不可透露,否则尉迟珩一旦追究起来,怕是君恩如风一朝散。
淑妃每日打扮得周正贵派,承欢殿的宫门都快被其他妃嫔踏平,但她照样维持着居高临下的笑容。她的笑容底下藏着她的隐衷,别人不知道,她便收藏得密密实实的。毕竟她是这个后宫最受宠的妃嫔,她的父亲正在前线为皇上立下汗马功劳,就以她眼下的荣光,她开始想要染指皇后之位。
琳琅捂出了一身汗,深衣湿漉漉粘着身子,她仰起头看尉迟珩垂眸看她,暖暖的神色在宫灯昏红光线下徐徐洒在身上,柔和而温馨,她苍白破碎的心都在那一瞬间被治愈了。
琳琅抿了抿干涸的嘴唇,犹豫了片刻,松开了他的臂弯。“夫君,您回去歇息吧,琳琅这周身发汗,怕污了你一身龙袍。再者琳琅感染了风寒,若是传染了您,岂不是罪大恶极,又多添了一桩罪责。”
尉迟珩脸上笑得温柔,心里却很是不甘,在他的后宫,连他心里认定的唯一的妻子都不再能横行无忌。琳琅要顾忌的人和事实在是超过了她的想象。“你何时变得如此小心谨慎?若是要传染,之前给你喂药,怕是已经染上了,此时再来避忌也晚了。”
琳琅下午才觉得身体虚乏,午后发了高热,半夜醒过来就见到了尉迟珩守着她,不由好奇问道:“您怎知我病了,赵御医跟您禀告的?”
尉迟珩打起马虎眼,说道:“我是皇帝,天下哪有我不知道的事。”
琳琅正眼望他,玉山仰止的男子,“您还是早些回宫去吧,蓬莱殿好不容易清静了这些日子,您这一来,保不齐明儿就有不少嫔妃来我这儿探病来了。”
尉迟珩凑过去牵她的手,问道:“你这是挤兑我么?怪我这大半月冷落你了?”
琳琅摇了摇头,手指在尉迟珩胸口上慢悠悠地画着圈。“我知道您的心在我这儿,但您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从这儿到那儿总该有些距离,这些我都懂。您这阵子宠着淑妃也好,宠着别人都好,就当给大家一些生活上的盼头,我也希图个清静。”
尉迟珩抓住琳琅触摸他的手,“我怎么听这些宽宏大量的话,一点也不高兴。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那拈酸吃醋的个性转得太快,倒叫我一点也不喜欢。”
琳琅有些心急了,说她小气不甘心,但是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说些宽慰他的话,他也不爱听,在他跟前的话太难说了。“不然怎么的?难道还不许您宠幸其他妃嫔了?不许不行呐,您是天子,受命于天,您福泽绵长,不能生生在我身上断了根。”
“好了好了,咱不说这些。”他还是服了软,他与琳琅之间有他们难以弥补的软肋,不能生育恐怕会困扰一生。他之前问过赵永康琳琅的身子能否受孕,赵永康直言相告,要安息调养,兴许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唯有宽心安慰自己,他与琳琅百年好合,试上一万次,也许真能感动上苍。只是眼下时机欠奉,唯有希冀将来。
大半夜发了身汗,一个时辰前用了药,后半夜神智清醒了不少。琳琅嘴上屡次劝他回去,身体却很是诚实地倚靠着他。毕竟是自己心爱的男子,又是如此龙章凤质,周正齐楚,端正清秀得不似凡人,哪里舍得推出去送给其他人。
她这不作养的身子骨,再是占着尉迟珩,也无能报答他,无子到底是最大的心结。她不由想起了芙仪,之前再是锱铢必较,互相角力也好,临了都是失了孤的母亲。
琳琅说道:“夫君,我想跟您讨个恩情。”
琳琅重情轻利,绝少会开口索要赏赐,他道:“想要什么?”
芙仪在尉迟珩心中是个隐晦的禁忌,琳琅怕说不好措辞,反而激怒了他,唯有和言细语道:“月前我去了趟嫣华宫。”琳琅特意留意他的脸色,幸亏暂且如常,他便继续说下去道,“芙仪受了教训,敛了性子,如今在嫣华宫过得很是凄苦。”
尉迟珩面色冷肃,“你怎么同情起她来了?”
琳琅颔首,直言不讳道:“我的确是同情如今的芙仪。好似飞天的凤凰一朝褪尽华羽落草为鸡。”
尉迟珩失笑道:“你这比喻,恰当。”
琳琅肃了肃,继续道:“她再是猖狂跋扈,那也是因为她出身帝皇世家,前皇帝荒淫无道,哪里晓得教育子女,养成了那般飞扬狂妄的性格。可她到底也受了教训,自己的骨肉死在亲生父皇的剑下,常人不疯魔了才是。”
尉迟珩问道:“你想让我放了她?”
琳琅摇头道:“放了她也无处可去。养尊处优惯了,深宫大院就是她的归属。我只是想让您拨个侍婢照顾她日常所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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