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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开春时节2（第1页）

回到家来，杨大发把梨铧原封不动地安装好。然后从西配房马棚里，牵出枣红儿马。

杨大发喜好饲养大牲口。在农村，大牲口一般特指马。这一冬天，他还没有好好梳理一下枣红马的鬃毛，和红段子一般的体毛。枣红马舒展了一下身体，打了个响鼻儿，算是和家里人问候了。

大发用特制的铁齿儿梳子从头到尾，从马的躯干到大长腿，不留一点毛发。他先是逆着毛发方向把枣红马的毛发梳理一遍，把一些草屑、灰尘清除掉；再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梳理一遍，让它的毛发更光亮更顺溜儿，更显现出它柔美强壮的身段线条。

枣红马闭着眼睛，三只蹄儿吃着劲儿，一只蹄儿歇着，很放松的样子，任凭和善的主人在它的身上梳来梳去，马和他很默契，他会把枣红马当做自己的柱儿二儿孩子一般照料。

杨大发会经常在给枣红马添完草料后，看着它大口大口地吃草的样子，听着“嘎嘣！嘎嘣”的咀嚼声，就像欣赏一曲宛转悠扬的唢呐声。

枣红马被梳子剐蹭得很伏贴，很解痒，很舒服很享受的样子。梳理完毕，杨大发又找来剪刀，把长长的鬃毛剪短了些，枣红马立刻显得年轻了许多，也文雅了些，少了些鬃毛没剪时的野性。

一切收拾停当，杨大发牵着马走出院子，他心情很好，仿佛尘封了一年情感需要宣泄一下，他决定出去，遛一遛他的心爱“宠物”。

枣红马随杨大发出了院门，它昂着头，迈动四蹄，伸开四条健硕的长腿，挺着欣长的躯干，翘起红中带黑的尾巴，矫健的步伐，有节律拍打着地面，像一名刚刚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勇士。

村子里的人们也都像经过冬眠一样，好像苏醒过来，都走出自己封闭的小院，出来散散风，透透气。

路过大发身边的本族长辈兄弟不时地和他打着招呼。有的老远看到了，也打着手势，或大声招呼着，算是问候了。

“发哥，你的枣红马很精神呀！好马呀！”

“敊（音：shou意同叔）叔呀！这马拉犁可有劲儿！我使过一次！”

“发侄儿！这马脚力好！跑起来很平稳！”

“这马颜色真好，拉车的样子挺带劲哩！”

“发兄弟！年前，崔庄镇上毕财主还让人打听，你的枣红马卖不卖呢？他相中了！”

人们都在夸奖着枣红儿马的各种好处，枣红马也不时地打着响鼻儿，“嗯嗯”的嘶鸣着，好像是在回复对人们对它的褒奖。杨大发不时地点着头，回应着，算是对枣红马“能力素质”的认可。

一边和村人们打着招呼，一边欣赏着他的枣红马，他当然高兴，心里也美滋滋的！

那时，村里养牲口的人家少，只有几户日子殷实的富户人家才养些牛、驴、骡子、牛之类的牲畜。

养马的几乎没有几家，杨大发就是其中一家。倒不是杨大发的日子有多富裕，其实更多的是一种爱好，他喜欢马这种牲畜的坚韧泼辣的脾气秉性，也是他的性格所在，他性格豪爽。

那时，崔尔庄镇有一个牲口市场，方圆几十里地的庄户人都到这里，来交易自己的牛、马、驴、骡子等牲畜。

有的是家中没有田地了，又不能白白养着牲畜，还得考虑牲口的口粮草料；也有的是嫌弃牲畜太老了，已经不能干一点农活，连拉车较为轻松的农活，也不能承担的，就过来卖“宰”，由专门靠屠杀牲口，卖牲口肉的肉铺买走；也有贩卖牲口的，通过买进卖出，来赚取当中的差价，以此为营生的。

牲口市场按照牲口的基本种类，分为骡马市场、牛驴市场。两个市场相对独立，但也没有明显的界限。因为有的人家一来，就牵着骡子或牛驴来，自然不能分身，两处交易。就自然在两个市场相邻的场地驻足，等候买主。

在那个年代，牲口市场日渐壮大，也一直持续了近7o年。于是也养活了一帮人—牲口“经纪”。

这帮人长期活动在牲口市场，穿的和一般农户不一样。夏天戴着草帽，一身见风就抖的绸缎子裤褂，薄底布鞋，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

这些经纪（人）也都有绝活。他们能通过“牙口”来判断牲口的年龄，像什么“驴老牙长，马老牙黄”。

掰开骡马嘴看看长了几颗牙，或是根据牙齿磨损程度来判断骡马等的年龄，像什么“刚扎牙”、“四颗牙”、“老八岁口”等术语，八九不离十。

骡马市上交易不用语言，讲价时往往捏指头，俗称“袖里吞金”或“盖盖摇”。就是买卖双方袖口对袖口，靠手指头在里边相互摸捏讲价：光棍一，筷子二，傍圈三，拇指一屈四平八稳，单掌打刘备五，大小把门六，捏着七，叉子八，钩子九。

交易中，如卖主嫌少，不卖或买主嫌价高，称“打不开”；价钱钟意或卖，就称“打开了”。

骡马市经纪大多能说会道，死马也能说活了，往往劣骡马也能卖上好价钱。若要使坏，即使是好骡马，一顿挑三拣四之后，也能让你哑巴吃黄莲。

他们的生意就是在买主和卖主相互商谈买卖事宜及成交价格之间，撮合好价钱，促进买卖的成交。也有的不懂行情的卖主、买主直接找到他们，由他们给看着买、看着卖，卖一个好价钱，买一个物超所值或价符其实的牲口。

当然，这些“经纪”会从中捞取报酬。有的按成交价格收费，有的按照牲口种类取酬。也有的赶上村里熟人亲戚，就在生意达成后，到镇上的饭馆，叫上点骡马肉，一瓶当地散酒，喝上两盅。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鲁杨，自幼酷爱文学写作，某直辖市作家协会会员，省级单位媒体特约记者，在军地媒体发布《山中那座军营》《兵之初》《中国蓝盔》等中短篇小说、散文、新闻等作品近4oo篇，1oo余万字。目前受邀致力于创作长篇纪实小说《记得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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