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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氏只以为曾外祖母累了,不想平安大长公主又轻声道,“也有唤爹爹的,父皇爱她什么似的,哥哥弟弟们都比她不过。”那时的梁氏不过七八岁,听着这句也不甚在意,直至今日听见玉娘闲闲一句“她爹爹”,方知当年平安大公主话中未尽之意,更知玉娘母女两个怕是比传说中更得圣心,顿时安心许多:只消有乾元帝回护玉娘,莫说吴王羽翼未丰,便是吴王有些气候,又怎么同乾元帝抗衡。
虽梁氏心上略略放心,可到底不敢瞒着玉娘,便笑道:“原来公主同五殿下在一处。”冯氏听着梁氏将景琰比出来,先以为梁氏是抢着奉承玉娘,心上略有不喜,正要说话,就看着梁氏瞟过来一眼,忽然福至心灵,便接口笑道:“殿下素来慈爱,把五殿下视如己出,妾说句胆大的,便是同母出的兄妹也就这样了。”
梁氏立时接口笑道:“说来妾今日随着嫂子进宫,正是求殿下瞧着一母同胞的份上替您二哥哥周旋一二。”说了,做出副含羞带愧地模样将谢怀德与景和说的话在椒房殿中转述了回,又道是,“妾竟不知他是这个轻狂的人,非拉着殿下说笋怎么煮好,蕈怎么辨别,这不是班门弄斧么?亏得吴王殿下气量宽厚不独没与他计较,还亲自请了国公爷与世子到殿下纳妃之日往吴王府吃酒去。妾心上更愧了。”
说来自乾元帝将景和放出来,就有人暗中将景和缀上了,一举一动都落在了人眼中,且他往承恩公府去又不曾瞒人,是以景和还没从承恩公府出来,玉娘这头就收到了消息,只不知景和做的甚事而已。这时听着梁氏这番话,玉娘便明白了,必是景和不肯死心,在宫中不能下手就往她家去探听消息。
冯氏听梁氏说完,又接口与玉娘笑道:“妾说了她太小心了,这又不是甚大事,吴王殿下又不是量小之人,哪能计较这些呢。可她非得亲自来与殿下解说一回,说不然不能安心。妾拿她没法子。”玉娘因笑道:“我道是甚事,原来这样,我知道了,你们只管放心,无事的。”冯氏与梁氏对瞧了眼,起身称是。
虽玉娘如今今非昔比,手上可用的人脉颇丰,可以乾元帝的多疑,她也不好轻易去对付个皇子,万一引动乾元帝疑心,到时前功尽弃,可是得不偿失。只有叫乾元帝自家动手,到时查出甚来,都与人无涉。
因此玉娘含笑将冯氏与梁氏妯娌两个看过一眼,这对妯娌可谓配合默契,一个说,一个补钉脚。梁氏这样光明正大地在椒房殿将吴王比了出来,言辞之间句句自责,可她越是自谦自责,叫听的人越发觉得她这是心中害怕。而冯氏那一段说话“吴王殿下又不是量小之人”更是点睛之笔。冯氏与梁氏这番话更是在椒房殿说的,早晚传入乾元帝耳中,由不得乾元帝不多想:玉娘如今是皇后,承恩公府便是他刘景和名正言顺的外家,到底他刘景和做了甚事?以至于承恩公府对上他尚且如此小心谨慎,唯恐将他得罪了。
果然就如玉娘所料,冯氏与梁氏妯娌两个还不曾出未央宫,乾元帝那里已收着消息,起先一笑道:“倒真是一家人了,事事小心。”待得说完这话,心上便觉着有些不妥,拿着手指将桌面敲了敲。
景和与陈婕妤母子前些日子还意欲陷害玉娘,这会子景和居然就轻车简从地亲自上门去,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是知道了圣心所向,绝难挽回,所以痛改前非,宁可亲自上门赔罪?还是另有图谋,以退为进?若是前者也就罢了,可若是后者,可见其心性坚韧,图谋深远,能屈能伸,日后还不惹出祸来!
至于冯氏梁氏妯娌两个赶着进宫诉说此事,因在乾元帝眼中,谢家出身低微,乍然富贵,自觉是皇子的外家。看着皇子亲自上门来,因此得意,言行失了些分寸,事后害怕,赶着来玉娘这里描补也是有的,乾元帝倒是没往心上去。
到得晚间,乾元帝驾临椒房殿,玉娘接了驾,只闲闲在他面前道:“今儿冯氏梁氏两个过来请安,想见一见阿琰,说是我母亲想她。偏这孩子到那儿去了,竟是没见着。”乾元帝笑道:“你还说呢,这孩子可是该打了。瞧我看折子,她倒是殷勤,说要替我磨朱砂,却将朱砂甩得到处都是,莫说我身上了,便是脸上也溅了好些点。我是换了衣裳过来的,你竟没发觉,同阿琰一样,都是没良心的孩子。”
玉娘就道:“我哪里知道您为甚换的衣裳,若是为着解语花,我问着,岂不是自讨没趣。”乾元帝不意从玉娘口中听着这句,只觉莫名其妙,皱眉道:“我待你怎么样,莫非你自家不知道?平白地说这些来伤人,好没道理。”
玉娘听说不独不退让,反道:“圣上还说无事,您从前不拿这样声气与我说话。朝为行云,旦为暮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您瞒得我好苦。”说着双眸之中便满是泪水,偏又强扭过头去,不肯叫乾元帝看见她落泪的模样。
乾元帝叫玉娘这一番话说得莫名其妙,正要问话,昌盛一边蹑手蹑脚地过来,在乾元帝耳边道:“圣上,您忘了,承明殿那边曾使个宫人来过几回,有一回您是见了的,那宫人的名字便唤作朝云。”
乾元帝听见这句,这才恍然,忙于玉娘道:“你这孩子乱吃飞醋。不过是陈氏遣她来将示给吴家的添妆给我看,免得冲撞了你,我这才与她说了几句话,连着她生得个高个矮,面长面短我也不知道,哪里就同她有甚了!”说了就去拉玉娘的手,玉娘假意挣了挣就叫乾元帝抱住,叹了口气,与乾元帝道:“圣上,您说了,我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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