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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第1页）

就是你买，那也不要紧，朋友就不能作买卖吗？&rdo;华伯平道：&ldo;你的话，猜是猜着了。据我说，我出一百不少，你就要二百或一百五，以所爱之物而论，也说得过去。

何以单单要一百三十元？&rdo;杨杏园道：&ldo;我有一笔费用，差一百三十元，所以想卖这个数。&rdo;华伯平道：&ldo;你有什么费用，结婚费吗？若是为这个，我借一百三十元给你。要你卖东西，就不够朋友了。&rdo;杨杏园道：&ldo;不是，不是。有东西买，岂不很好，我何必负债。&rdo;华伯平道：&ldo;虽然，你这话还是可疑，设若你东西只值十块钱，你因为要一百三十块钱，也卖那个数吗？再说你差一千呢，就要卖一干吗？&rdo;

杨杏园道：&ldo;你是做买卖来了，还是论逻辑来了？&rdo;华伯平道：&ldo;好！我就出一百三十元，不和你争了。不过我想你不嫖不赌，哪里会钻出这一笔费用。&rdo;杨杏园笑道：&ldo;将来也许可以告诉你，现在因某种关系，要守秘密。&rdo;华伯平见杨杏园一定不肯告诉，只得罢了。便说道：&ldo;画我是不要你的，我明天叫人送一百三十块钱过来得了。&rdo;杨杏园道：&ldo;我在客中，这轴画我留着也没有地方去挂。挂起来，也没有相当的骨董来配，我还是卖了的好，省得负债。你就把画拿去罢。你若不要画，还说我用手腕来借钱呢。&rdo;华伯平道：&ldo;笑话，我哪有这种意思？&rdo;杨杏园道：

&ldo;你不要画，我就不借你的钱。&rdo;华伯平没法，只得把画拿走了。他想道：&ldo;杨杏园为什么不肯负债呢？这一定是结婚。大概不愿在新夫人面前露出穷相，所以宁愿卖掉这可有可无的画。&rdo;他知道杨杏园等钱用，第二天，居然起了一个早，九点钟就派专人把钱送了来。杨杏园将钱拿到，也没有停留，就把钱送到李冬青家里去。

李冬青恰好这天上午无事，还在家里。杨杏园来了，便出来在客室里和他见面。

杨杏园将钱如数交给李冬青，问道：&ldo;够不够？&rdo;李冬青道：&ldo;足够了。总要多个三十块钱呢。&rdo;杨杏园道：&ldo;那就很好。密斯史这时进学校，哪里不要用钱，就留着她零用罢。&rdo;李冬青用手扶着茶几，轻轻的抚摩着，眼睛又望着手，沉思了一会。

然后微笑了一笑，对杨杏园道：&ldo;这个钱，几时要用？&rdo;杨杏园笑道：&ldo;还打算还我吗？我要加一的利呢。&rdo;李冬青对这一句话，就不好答了。理由是为什么借钱不要还？可是在彼此的友谊上，又绝不许计较金钱问题。一定要谈有借有还，就太俗了。她的脸太嫩了，这一急，却急得满脸通红。但急中生智，也答应一个不着边际。

便笑道：&ldo;加一的利，也不算重。借来的钱，至少也是三分利，这也不过赚六分罢了。&rdo;杨杏园道：&ldo;我并不是借来的。&rdo;李冬青笑道：&ldo;不要相瞒。第一次，尊囊就给我搜括无遗，哪里还有储蓄？越是这样说，我越过意不去&rdo;。杨杏园道：&ldo;自然不是储蓄，是我把一轴画卖来的钱。&rdo;李冬青道：&ldo;这就对不住了。回头密斯史又要说许多不安的活。&rdo;杨杏园道：&ldo;不不！这事我是不出面的。在史女士面前，千万不要说是我的款子。因为……&rdo;李冬青知道他的意思，第一，他和史科莲，没有很重的友谊，这样帮助，有些躐等。第二，也决不愿意在自己面前，对女朋友卖这一个大人情，第三，他这个人情，并不是对史科莲而发的。便笑道：&ldo;这是怎么说呢？难道我乞诸其邻而与之，就这样示惠吗？其实第一次那一笔款子，我就实说了。&rdo;杨杏园道：&ldo;并不是我矫情，因为史女士现在的环境，是不适用&lso;嫂溺援之以手&rso;那句话的。&rdo;李冬青道：&ldo;既然如此，我叫密斯史保守秘密得了。&rdo;杨杏园觉得&ldo;秘密&rdo;这两个字，又有些刺耳。笑道：&ldo;那也无所谓。&rdo;自己说了这无所谓三个字，却也不知何所谓。便搭讪着说：&ldo;我家里还有事，我要回去了。&rdo;说着，站起身来便走。李冬青照例送到大门口，然后拿了钱进去。

这几天史科莲和李冬青同睡，没事却在那间小书房里看小说。刚才李冬青和杨杏园所谈的话，她句句都听见了。李冬青拿了钱进来，一把就递给史科莲，说道：

&ldo;这全够了。好了，明天你可以去上学。&rdo;史科莲道：&ldo;真难为你，给我搜罗许多钱来。&rdo;李冬青道：&ldo;我哪里有许多钱，还不是那位杨先生办的？&rdo;史科莲道：

&ldo;他帮我这一个大忙，我心里真过意不去。&rdo;李冬青道：&ldo;他不但帮你的忙，他也知道你要感他的情，却叫我不要说出来是他的钱呢。&rdo;史科莲道：&ldo;既然如此，我尊重杨先生的意思，只感谢密斯李。&rdo;李冬青道：&ldo;杨先生帮你的忙，你何以感谢我？&rdo;史科莲笑道：&ldo;若不是你认识杨先生，他又怎样能帮我的忙呢？我感谢你，你自然要去感谢他，这手续就不错了。&rdo;李冬青道：&ldo;这无所谓手续，也无所谓感谢。是杨杏园说的，乃朋友应尽之义务。&rdo;史科莲道：&ldo;这样说，就完全便宜我了。&rdo;

李冬青有一句话要说，几乎要说出来，又忍回去了。只笑了一笑。

史科莲得了这笔钱，是满天愁云尽散，脸上的笑容，也就止不住显出来。到了次日，她就离了李家，搬到学校去。学校里的生活，那都是有秩序的。而且耳所闻，目所见，都离不了功课。和余家那种繁华家庭的状况，自己寄人篱下的环境，完全不同。不说别的什么，第一吃一碗安心饭，不看人家的眼色。这时史科莲除了挂念祖母是一桩心事外，竟成了个自由之神。好在余瑞香始终和她不伤友爱，不时写信给她，报告外祖母平安。史科莲因此乃安心去做她的功课，满打算毕业而后，学着李冬青自己解决自己的生活问题。想到自己之所以有今日，到底不能不感谢杨杏园。

很快的工夫，一个星期又过，大家都换了夹衣。史科莲得了杨杏园第一批款子，绸缎未雨，早把夹衣作好，这时也全身更换起来。她又想，若不是杨杏园，莫说读书，第一项这衣服问题，就不得了。他虽然不要我感谢他，我究竟受之有愧，因此她就当在她寝室里的时候，用自来水笔，写了一封信给杨杏园。那信道：

杏园先生：我写这封信给您，实在冒昧得很。因为您极力的协助我，是不愿意我知道的。我这时写信和您道谢，岂不有伤您的本意吗？不！这事在您那一方面，可以这样设想。在我们受惠的人，良心上，却不能容许我缄默。所以我于尊重尊意，和安慰我良心的两方面，转来转去，费了一个礼拜的研究。结果，良心战胜了友谊，我只得冒着不是，写信给您道谢。道谢两个字，实在形容不出我心中的感激，但是我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我是一个没有学问，而又穷无所归的女子。我不信这世上人，除了李冬青之外，还有几个人能看我一眼。现在我知道不然了，天地之大，不少好人，只是难以遇着罢了。学校里的生活很好，由前十天的我，变到现在的我，我简直得到第二个生命。生平的快事，莫过于此。在这种良好环境里，我现在除了思念一个寄人篱下的六旬祖母而外，没有别事，只是尽力的奋斗。这是可以报告助我的朋友的。我不长于文字，写得不成东西，求您原谅。即颂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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