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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第1页）

&ldo;二婶。&rdo;

看到陈澜，马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就笑吟吟地说：&ldo;我还想着老太太跟前没个人，莫要怠慢了晋王殿下，没想到老太太又把你叫来了。既然来了，就一块进去吧。&rdo;

陈澜不欲多言，便笑着应了。及至进了正房，鹤翎和墨湘立时迎上前来，屈膝行过礼后就低声说：&ldo;老太太原本是要在这儿见晋王的，只晋王执意让老太太在炕上歪着，所以这会儿正在东次间。&rdo;她打量了马夫人一眼，又和墨湘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又添了一句，&ldo;晋王说有要紧事和老太太说，不许有人打扰，只吩咐海宁县主来了之后请进去，二夫人您……&rdo;

此话一出，马夫人登时面色一变，亏得一旁的祝妈妈在旁边轻咳了一声，她才死命吸了两口气，这才按捺住不曾发作，又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陈澜一眼：&ldo;既如此，三丫头一个人进去就是，我不在这儿碍着事情了。&rdo;

马夫人说完这话就冷笑着摔帘子出去了，祝妈妈却不得不陪笑道：&ldo;夫人只是生怕这儿有什么不周到，所以过来瞧瞧。这会儿既然没事，就先走了，还请三小姐禀告老太太一声。&rdo;

从前最是飞扬跋扈的祝妈妈如今却成了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陈澜却没法生出什么得意解恨的情绪来，只是略略一点头就转身进了东次间。当看见炕上东面郑妈妈扶着朱氏坐得端端正正，西面却坐着晋王相陪时，她便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ldo;老太太。&rdo;

陈澜先屈了屈膝，见一旁的绿萼已经摆下了拜垫来，她便肃了肃衣裳，打算上前向晋王行礼。可还不等她膝盖弯下去，就只听那边晋王开口笑道：&ldo;都是自家兄妹，哪来这般多礼，赶紧免了！否则要是让九姑姑知道我这般拿大，骂我个狗血淋头还是轻的……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劳什子撤了，请三妹妹坐到老太太身边去！&rdo;

第240章王者心术

晋王既如此吩咐，其余人自然不敢违逆，慌忙照办了。而陈澜则索性屈膝道了万福，随即便依言坐到了朱氏身边，取代了刚刚在旁边搀扶的郑妈妈。等到绿萼送上茶来，一干丫头连同郑妈妈都退得干干净净，晋王这才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陈澜，面上的笑容更深了。

&ldo;父皇常说九姑姑是女中豪杰，三妹妹能够为九姑姑赏识，我就想总归和那些庸脂俗粉不同，如今再见，果然就瞧出了当日没发现的不同来。话说回来，英雄配美人，等三妹妹他日出阁的时候，我一定让王妃好好送一份添箱礼。&rdo;

晋王这番话虽说是恭维，但无论朱氏还是陈澜，都压根不在意这些，祖孙两人真正留心的不是那添箱两个字，而是王妃。陈澜并没有侧头去看朱氏的表情，但感觉到那只手突然攥得自己紧紧的，她只觉得心中感慨，可还不得不答晋王这番话。

&ldo;殿下过誉了，我只是侥幸得母亲青眼而已。&rdo;

&ldo;这会儿没有外人在，你还说什么侥幸之类的谦逊话？&rdo;晋王笑容一收，突然站起身来，对着陈澜和朱氏的方向就是深深一躬，嘴里又说道，&ldo;今次若不是三妹妹这提醒，我险些铸成大错，还请老太太和三妹妹宽宥我之前的糊涂，也请回头对四弟言语一声，我得谢谢他。&rdo;

此时此刻，别说陈澜慌忙站起还礼不迭，就连朱氏亦是一面挪动开去一些避开这一礼，一面开腔说道：&ldo;殿下可不要折煞了她这小孩子，您乃是千金之躯，尊贵不凡，哪有和咱们这等臣子说谢字的道理？再说，咱们也是道听途说，瞎琢磨而已……&rdo;

&ldo;你们这琢磨，总比我想当然的好。&rdo;晋王满脸的诚恳，表情中更是流露出了一丝痛悔，&ldo;我这大半年实在是被连番打击给震得懵了糊涂了，都怪我平素里只顾着和那些文人墨客交接，他们不是灌输那些大义，就是说什么王者心术……唉，我还以为老三死了，我这身边也就干净安全了，谁知道还是众矢之的！还是汤先生那句话说得对，御史弹劾的全都是无凭无据的猜测之词，若是我真被他们蛊惑了走错一步，父皇只会更加伤心失望。&rdo;

陈澜并不知道所谓的汤先生是谁，只听晋王唠唠叨叨又开始说自己的压力如何巨大，兄弟们如何会算计，身边被别人塞进了多少钉子……她打量着这位除却周王之外便是居长的皇子，心里越发觉得，皇帝没有依照立长的规矩尽早册立储君，还真的是一点不奇怪。晋王今天能够来探望道谢，证明此人是能够听进别人劝告的，可是这般连心底深处的埋怨都一股脑儿倒出来的状况，却只能说明晋王从骨子里来说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否则，他也不必在这当口把那位汤先生搬出来，暗示自己就是不必她们提醒，也能够察觉到别人的算计。

因而，见朱氏已经有些倦意，她便有意轻轻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打断了晋王的话：&ldo;殿下的苦处，不但咱们知道，母亲乃至于皇上，也都是清清楚楚的。母亲常常对我说，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想来殿下乃是皇上寄予厚望的皇子，这些曲折挫折何尝不是磨砺？殿下若不是名分上头占着优势，素来名声又好，众望所归，否则怎么会招忌？&rdo;

这一番奉承顿时把晋王林泰堪说得满心高兴，越发觉得面前的陈澜懂事可心。于是，又坐了一会，等到要告辞的时候，他才突然摘下腰中的一枚玉坠，说是送给陈澜做见面礼，朱氏百般推却不过，只得命陈澜收下。临别之际，晋王站起身的时候，却又脚下顿了一顿，看着朱氏说道：&ldo;老太太放心，有些事情，我自然会给个交代，不会让那始作俑者继续逍遥，你且等着看我的决心就是。&rdo;

朱氏见陈澜丢了个眼色过来，忙说道：&ldo;殿下，咱们只望您好好的，至于其他的并不苛求，您还请三思而后行，别再让人……&rdo;

&ldo;放心，本王有分寸！&rdo;

见晋王自信满满地一笑，随即揭开门帘就走了出去，陈澜忙向朱氏微微颔首，又紧跟着追了出去。见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外间的郑妈妈和几个丫头也没来得及进来，朱氏一直挺着的腰杆突然再也支持不住了，挨着引枕渐渐躺倒了下来。

一直都是你你我我的，不曾带出那些在外头的称呼来，这会儿却终于露了本性……什么本王有分寸，这一回若不是有陈澜看穿了，又苦心多方谋划，这才挽回了一局，他如今保不准就铸成了大错。只盼陈澜能够再规劝一两句，千万别让这位晋王殿下霸气过了头，也学那些阴谋小人打打杀杀的愚蠢伎俩，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马夫人刚刚负气离去，而徐夫人又是服丧在家，所以此时，仍是陈澜亲自送了晋王林泰墉出去。走在夹道上，四周仆婢无不是屏气息声离得远远的，而她落后晋王一步，心里寻思着刚刚这位皇次子的&ldo;豪言壮语&rdo;，有心规劝一两句，可碍着四周都是人，只能飞快地斟酌该如何开口才能起到效用。

然而，才走到半道上，她正有些心不在焉时，却突然听到前头传来了晋王的声音：&ldo;三妹妹，我家王妃那边，上次你去了之后，如今她的气色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以后你不妨常常去坐坐，也好宽解宽解她。王妃前日还对我说，若是嬛儿将来有你这般聪慧，她就放心了。&rdo;

此话一出，陈澜心中一突，见晋王依旧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神情中没有丝毫异样，她方才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心里却知道，晋王其实并没有弄清楚王妃的真实含义。若不是晋王妃对于丈夫已经失望到了极点，又觉得自己朝不保夕，怎会说出要女儿像她的话？若是她一开始就有父母呵护亲长关切，又何必这样竭尽全力去拼？

一路直送到大门，眼看晋王就要走了，陈澜终于下了决心，走上前去行礼之后就低声说道：&ldo;多谢殿下百忙之中还来探望老太太，只您是千金之躯，如今京城种种事端层出不穷，让人目不暇接，还请殿下多加留意。就是老太太，听到这一回回的死讯也是禁不住心悸，想来别人也一样如此。母亲以前还对我提过当日宁波市舶司那立枷的事，虽说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有些时候，活着的人反而警示更大些。&rdo;

晋王看着垂着头恭恭敬敬的陈澜，思量片刻就笑道：&ldo;三妹妹还真是和九姑姑学了不少东西……你放心，我省得了！&rdo;

眼见晋王弯腰低头登上了那一乘八人抬的亲王大轿，众多护卫亲随簇拥上前，不多时就顺着甬道出去，陈澜微微一笑，这才回转身去，见一众妈妈媳妇规规矩矩地垂手低头，大气不敢吭一声，便开口吩咐道：&ldo;殿下既已经走了，你们各自回各自的地方做事，散了吧。&rdo;

这边厢侯府大门的仆妇们各自散去，那边厢八抬大轿离了阳宁街，晋王就掀开了一丝车帘看了看外头，随即对一个跟在轿子旁边健步如飞的亲随分说了一句。不一会儿，一行人就拐到了一处少有人经过的胡同里，又在中央停下了轿子。只这一顿不过片刻的功夫，同一行人就从胡同另一边出了来，只晋王那八抬大轿上却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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