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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第1页）

喻余青奇道：&ldo;你三更半夜，在这做什么?&rdo;

贝衍舟也学他模样，怪道：&ldo;你三更半夜，满山乱叫，又做什么?&rdo;

两人不免一笑，喻余青三两步走上前来，和他并肩而坐;也不客气，拿过一坛酒来，仰头便灌。贝衍舟也不管他，只移照油灯，自看自的图谱，比对月光映出的山岳轮廓，远远是堰湖倒映月色泛出粼粼波光，在黝黑的山坳中亮出一线。

喻余青瞥了一眼，只觉得那密密麻麻的横竖尺阙令人头昏，他忍不住揶揄：&ldo;你怎么这么用功，半夜也来查勘这图样?别坏了眼睛，在屋里不一样看么?&rdo;

贝衍舟微微笑道：&ldo;也不知道我为谁的事忙呢。&rdo;他顿了顿，&ldo;也是晚上出来透气，好在如今他们不敢管我。这工程非同一般啊，丝毫差池不得……等建成那日，光华百里，名士云集……我最喜欢那种有趣排场。还请喻宗主做登楼名客，拔得魁首，好让这楼名扬天下，不为这十二家所专美，也不辜负了我这一番殚精竭虑的心血。&rdo;

喻余青叹了一声：&ldo;贝先生谬赞了，我能有什么名，不要毁了盛事才好。&rdo;他摇一摇头，话到嘴边，到底梗在喉头吐不出来，只能再就了一口酒咽下;贝衍舟也不打问，他知道人肚里装的事，有时候是只能对酒说的;扔下图笔，笑道：&ldo;一个人喝多没劲，来来来，我陪你。&rdo;

喻余青道：&ldo;我没来前，你不也是一个人喝?&rdo;

&ldo;那不一样，我这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啊，否则那小狗儿成日里缠着我，好像没他看着我转眼便要摔死噎死一样，大惊小怪，没一会儿安宁。&rdo;

喻余青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说谁时忍不住撇了嘴角，眉尖的蹙起也放松下来。小方儿变成小狗儿了。&ldo;你不和他喝酒反来和我喝，我怕又要被莫名地记恨一层。&rdo;

&ldo;酒是要分人喝的，&rdo;贝衍舟哂然笑道，&ldo;若只是各自尝各自的滋味，同喝一壶酒倒成了相互迁就，白费了那酒工酿入酒中的一番心思了。&rdo;

喻余青喝得微醺，人便敏感，似从话中听出些弦外之音来，可又怕是自己多想了;便问：&ldo;你还好吗?&rdo;

&ldo;怎么不好，好得很，怕好过头了。无论是那只小狗，还是其他的人，流水的补品关照，恨不能成天把我当个孕妇般娇养起来;好像我不是造楼，而是造人一般。哈，不过转头想来，凭空造出这东西来，可也不是一场生产么?我这一趟，也是要去鬼门关走一遭的。&rdo;

喻余青道：&ldo;这天下原本没有容易的事，旁人看得是仿佛一夜之间平地而起、光华灿烂，只是他们不知道容易背后的艰难罢了。&rdo;

贝衍舟笑道：&ldo;或许他们也知道，只是不关心。你的成就有可能与别人有关;但你的艰难可能只和你自己有关。&rdo;他笑着推了图卷，仰身倒下去，取金笛在唇上吹出个胡乱的调子出来，&ldo;还是喝酒吧!若把那难过从肚里掏出来，就像把酒浆里去了醪糟，只剩下寡淡如水罢了。&rdo;

喻余青不免看他，听他唇间吹一个高亢调子，随着山风远远送出去，在明月星间勾连几转，凄楚楚地坠在云中，又如纸鸢般飞到看不见的远处，游游有一丝尚牵。他想着这几个人中，看似最坦荡是贝衍舟，他仿佛把襟怀全敞开给你，不藏一丝一缕;可你偏读不懂他，也正因读不懂他，却反而更为他神魂颠倒;他自己便是这天地造与人间的偃机。那笛声在天地之间缠绕，把月光清辉与楼阁倒影纠结在一起。被火荼过的断瓦残垣早已被拆除，如今已然矗立起全新的骨架，在半山掩映当中桀骜地向外根根刺出。

喻余青听他一曲毕了，方才开口道：&ldo;这么说来，我其实也并不知道你造这楼宇究竟如何艰难，反倒是妄议了。&rdo;

贝衍舟抿一抿嘴笑道：&ldo;就像我也艳羡你二人比翼双飞，千难万险也生死相随，甚至不用多一句话的絮烦;我常觉得，爱若贪杯，你俩却总是喝得正好，想必是因为心照不宣;那醇香辣口，不用说便尝得是同样的回味。&rdo;

喻余青摇了摇头。&ldo;喝得正好，不过是因为他无所谓，而我不敢醉。心照不宣，不过是因为我患得患失，而他自以为是罢了。&rdo;

&ldo;奇了，这是不是你这辈子用在你三哥身上最重的词了?你一副被他始乱终弃的模样跑来，我以为把你灌醉了能听见什么惊世骇俗的发言‐‐最后你只说他自以为是?&rdo;贝衍舟毫不压抑地放纵大笑，&ldo;你真是好过了头了，王樵是上辈子里积了什么德‐‐&rdo;

喻余青尴尬地透出半脸薄红，也不知是酒色上头，还是当真嗔怒，亦或是怨怼羞恼：&ldo;我不是‐‐他不是……&rdo;最后他自暴自弃了，&ldo;……我骂他什么呢?他本也没做错。&rdo;

贝衍舟露出吃了酸枣般的表情：&ldo;他伤了你的心还没错?知道吗?伤一个美人的心，这一条在我这已经够判刻骨锥心之罪了。合辙该他见不到美人儿，美人儿来陪了我。&rdo;他嗤嗤笑出声来，唯恐天下不乱地指点，&ldo;你就骂&lso;王樵你这个负心薄幸的王八羔子&rso;!骂出来就舒服啦。&rdo;

喻余青僵在原地，想了半晌，最终嗫嚅地小声抗议道：&ldo;…………那也谈不上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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