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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第1页）

严寒漫长的冬日里，长乐苑上下都是闲人，围绕着宇文二公子的一张脸，出谋划策，尽心尽力，冬日里的雪，在一日日的捣药声中，落了几场，又晴了几场，转眼便至腊月，天子按仪赐食百官腊八粥，熬煮腊八粥所需的菱角米、红江豆、榛穰、松子、桃仁、杏仁等物，由内宦送至雍王府时，升平公主去往宫中，与皇兄相见，絮絮说些王府中事。

若说从前只是觉察宇文清对萧观音有意，在萧观音身处险境时，宇文清急为其洗冤的表现，以及其后种种，让升平公主看清，宇文清并非只像是为花驻步一时，而像是对萧观音真生出情意来了，她缓缓地同皇兄讲说着她的丈夫，语气平静地，就像是在说旁人丈夫的事，到最后，声平无波地道：&ldo;其实，他这样喜欢是好事，用情越深，越好不过。&rdo;

皇帝静静地看了会儿他的同胞妹妹，垂目饮了半口茶，淡淡地道：&ldo;在雍王寿宴上，朕遥遥见过那女子，容姿胜雪，世所罕见，若有&lso;红颜祸水&rso;一说，当世除她，恐无女子再担此名。&rdo;

升平公主不语，只无声地望着窗外的红梅白雪，心神飘摇，好似什么也没有在想，单纯出神而已，又恍似忆起春日里鹤梦山庄，她推开围屏的那一瞬，见茫茫水汽缥缈，屏内女子朝她抬眼看来，冰肌雪肤，朱唇绯颊，明眸皓齿，恍若仙人。

&ldo;是&rdo;，许久后，她才轻轻地接了皇兄的话，&ldo;我见犹怜。&rdo;

皇帝见升平公主说了这一句后，站起身来，似要离开，开口留她再坐坐，但升平公主却摇了摇头，&ldo;今日是清河王叔忌日，我想去故居走走。&rdo;

皇帝未再多留，他望着妹妹身影远去，直至不见，一人在帝殿，独坐许久后，命侍从端来两碗新煮的腊八粥，装盒提往皇后宫中，自己亦徒步前往。

宫人在外传报&ldo;陛下驾到&rdo;时，宇文皇后正倚坐窗下，把玩一枚玉佩，听宫人传报，莫说起身迎驾，连眼皮也未抬，皇帝入殿走近时，便见皇后正闲闲倚窗赏玉‐‐一枚看大小纹饰，应是男子日常所配的和田玉佩。

走近的脚步，未因此有丝毫滞留，皇帝在窗几另一边坐了，令内侍将食盒内两碗腊八粥端呈几上，对皇后道：&ldo;今日腊八，按仪，帝后当共用腊八粥。&rdo;

皇后仍是微垂着眉眼，专注赏看手中那枚玉佩，嗓音不咸不淡道：&ldo;往年这时候，也不见陛下同我讲这礼仪，怎么今年，忽起了这兴致?&rdo;

皇帝道：&ldo;也无什么，只是偶然想起这事。&rdo;

皇后唇际微弯，勾起一抹笑意，冷若弯刀：&ldo;陛下偶然地不合时宜，我如今最厌这腊八粥的甜腻味道，单闻闻便想吐的。&rdo;

皇帝未因此有丝毫着恼之色，只静静地望了皇后一阵，站起身来道：&ldo;皇后既不想用，那便算了。&rdo;

他令侍从将腊八粥撤下，将要走时，听皇后在身后问道：&ldo;陛下便没别的话，要问我了吗?&rdo;

背着身的皇帝，无声片刻，仍是嗓音淡淡，&ldo;事情别做太张扬了，朕能在帝位坐这么多年，是因令尊乃是&lso;守礼&rso;之人，若有一日事情张扬出来，为有心之人闹大，你所看重之人，或不仅仅将因令尊为&lso;守礼&rso;而贬黜，甚会有性命之忧，既爱重一人，便不该将其置于险境，不是吗?&rdo;

回应他这些话的，是背后一声凉凉的冷笑，皇帝未再说什么，负手缓步离开，殿内倚窗独坐的皇后，无声垂首，许久不动，直至眸中泪意似将落下时，方抬起头来，昂起脖颈，不肯叫自己的双眸，落下半滴眼泪。

几上的两碗腊八粥，早被撤走了，但仍有甜香残留，萦绕在殿内，如丝如缕，勾起心内尘封已久的记忆，令她恍见对面坐有青袍少年，清雅如玉。

心神摇恍只一瞬间，皇后便抬手掀起窗扉，令冷风灌入殿内，将这残余的甜腻味道并恶心记忆，吹得干净，&ldo;传卫珩来&rdo;，她高声吩咐侍女。

侍女面露难色，小心低道：&ldo;之前奴婢们过去传话，兰台郎总不来的。&rdo;

宇文皇后神色冰冷，&ldo;那就再加一句。&rdo;

腊八日，虽官员理当休沐一日，但正官途炙热、政事繁多的萧罗什，仍是在吏部办公半日，方回返归府，他人在门前下了马车，见门前停有来自雍王府的车马，原以为只是妹妹回来了，及入内循着笑语声走进园中，却见不远处的亭内，不仅有妹妹观音、妙莲、弟弟迦叶等人，宇文泓与那位九公子，也笑坐在一旁。

已有多日未见妹妹观音的萧罗什，并没有即刻上前，他人定站在廊下，望着不远处的妹妹观音，心事絮乱。

今日上午，在向世子殿下单独汇报政事时，他见殿下的书案上，放有一支女子所饰的白玉莲花簪，看形制，像极了妹妹在家时、常戴的那一支，若是从前，他之所想，仅仅会停留在一个&ldo;像&rdo;字上，只会以为这是偶然，可在经历了冬初世子殿下为观音洗冤一事，他对此的所思所想，便无法仅仅止步于此。

……若仅仅是为雍王殿下深查刺杀一事，可细细详查，世子殿下不必在乎涉嫌的观音被关押多久、是否受刑，也不必特意秘密派人传话萧家，让他们稳住安心……

再联想春日里，世子殿下在西苑围场救下观音之事，以及殿下手下能人众多，却偏予他机会，颇为重用他，令他主理治贪之事，使他可青云直上，在妹妹观音洗清嫌疑、恢复自由身之后，萧罗什心下就有在猜测，世子殿下是否对妹妹有意，及今日，这似为妹妹所有的白玉莲花簪，忽然出现在他眼前，这猜测，在他心底，又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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