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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第1页）

好在一时杨家、王家都派人过来说话，善桐亦不得不放下心事，笑着和婆子们说了话，又打发她们回去。过了一会，六州也就回来了，&ldo;太夫人的病只怕是真有不好的样子了，侯夫人脱身出来见了我一面，里头就来了三四个人。我看着除了她本人之外，还有好些孙家亲戚，连咱们娘家大太太的那一房还都在呢。&rdo;

在京城久了，善桐也多少听说了一点孙家太夫人的病症。其实这位太夫人说来年纪也轻，不过是六十多岁，可五十多岁起就逐渐犯病，发病时身边离不开人不说，还常常是大哭大吐，是闹着不认人的。要不是她身份尊贵，善桐几乎觉得人们有把她说成武疯子的嫌疑。孙夫人毕竟是大宗长媳，太夫人身份又高贵，侍疾的时候她不亲力亲为，太容易落人话柄。有些事也实在是身不由己，往往就被太夫人给耽搁了。太夫人常常闹得不好的那一段日子，她总是有心力交瘁支撑不住的憔悴之感，善桐见她几次，也觉得她实在为难，听六州这么一说，就知道孙夫人又是分身乏术。果然六州道，&ldo;我见她这样忙，也就没说话了。&rdo;

善桐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又打发六州、六丑两人，&ldo;堂伯母和舅母都打发人来了，接着打发人回去请安的机会，也把药材都分一分吧。还有郑家、石家，都别忘了，娘不是还捎带了给榆哥的东西吗？就都送去好了。&rdo;

因含沁自从小汤山回来，要比平时还忙碌了好几倍，今日又要在宫中值宿。善桐打发了这几件事，也就抱着大妞妞逗她玩，四红姑姑也过来坐着，因笑道，&ldo;今日这忙忙乱乱的，把两个管家娘子指使得团团转，连大妞妞都不敢高声大气地说话了，怎么，是有心事？&rdo;

善桐低头看了大妞妞一眼，见大妞妞果然没有往日那样神气活现，只是吃着手指头望着自己发呆，便笑道，&ldo;反正左右都是那些事吧，也谈不上心烦，就是人情上的事，累得很。&rdo;

四红姑姑年纪毕竟到了，很多事含沁和她也不会特别说给老人家操心，因此对善桐的这话，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ldo;按我看，咱们家在京里也算是顺的了。就不说那二等、三等的人家，光是一等人家里，才来这小半年，就结交了有林、杨、孙这样的大户，难道还真要左右逢源处处开花，才是开心顺意了？只到时候你就又觉得更累了。&rdo;

看着是一帆风顺的，谁知道私底下隐藏了怎么样的利益交换，两家这才亲近起来的？就是林家，也不过三少夫人和善桐&lso;同病相怜&rso;罢了，他们家和桂家可还是不冷不热的。善桐打从心底叹了口气，又挤出笑来道，&ldo;我没事，您别担心。就是心里不舒服……&rdo;

四红姑姑拍了拍善桐的手背，这才揭盅了，居然是安慰她的话，&ldo;您也别心急了，我就知道，您过去看三少夫人，回来是要出神的。究竟年纪还轻，刚过二十岁呢，咱们不着急……&rdo;

善桐忽然反应过来，一时不禁失笑‐‐她是根本没想起来这一茬，真正最急的人，其实还是四红姑姑吧。

不过说来也是，含沁和她成亲也有两年了，才止大妞妞一个，四红姑姑心里发急，她也能理解。少不得又要巧言安慰四红姑姑几句，暗示自己和含沁也正在尝试等等，这才把四红姑姑安抚下去。一时大妞妞又哭了，她忙和养娘一道哄好，又抱着她教她说话，如此闹了半晌，自己临睡前靠在床上，已经觉得说不出的疲倦，自己想想：丈夫千依百顺，一心一意就只有她一个。娘家红红火火，和婆家不说势均力敌，好歹也是各有千秋。上头没个长辈，在京城这样的首善之地，自己的生活中尚且还有这许多烦恼，就不知道一般的人家，这小媳妇的日子该怎么挨了。

过了几天，送桂太太回去的人也打西北回来了，请回了众先人牌位等等，四红姑姑亦不免再犯起病来，善桐又忙着安顿屋舍，因重阳节快到了，便又命人往各府里送东西，打听得孙夫人还是忙得不可开交，便自己往宗人府递了话，想要觐见宁嫔。宫中也很快就给了回话，为她安排到九月初觐见。

这一次进宫，说是去见宁嫔的，可宁嫔顶头上司还不是皇后？来人直接给领到皇后宫里了，&ldo;宁嫔正陪着娘娘说话呢，娘娘听说您来了，也说好久没见您，令您过去一道说话。&rdo;

其实善桐这一回本来就是来见皇后的，她勉强按捺了这么久，无非是为了不惹人疑窦，免得给林三少夫人添了麻烦。听宫人这么一说，便明白皇后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果然进了坤宁宫，大家问好一番，皇后就笑着打发宁嫔，&ldo;听说太妃这几天不大舒服，正缺人为她捡佛豆呢，我不和你抢这个好，你快去吧，一会再领她过去你宫里吃饭。&rdo;

周围有脸面的大宫人都笑着凑趣道，&ldo;进来请安的诰命们多了，再没一个比小桂太太讨娘娘们的喜欢，连吃饭都要抢！&rdo;

众人越发一笑，宁嫔便起身道，&ldo;这可说定了，等我回宫不见她了，过来这里和娘娘抢人！&rdo;

一面说，一面喜气洋洋地出了坤宁宫去。善桐犹道，&ldo;是我耽误了娘娘讨长辈的好呢。&rdo;

皇后捂嘴笑了，&ldo;傻妹妹，两重长辈，近了谁远了谁都不好，这和底下的妃嫔们行事又不一样……这个好，还不是本来就轮不着我？&rdo;

正说着，也叹道，&ldo;偏巧太后最近心思不畅，也不爱见人，我们去请安，都打发了。说是安耽在宫中念经茹素呢，不见人了。那就更不好老往太妃那里去，免得老人家说起来，好像是我们不孝一样。&rdo;

按说牛淑妃有孕，这是喜事，她本人低调养胎也就算了，太后完全没必要如此韬光隐晦才对。善桐心中对三少夫人的话就更信实了三分，她忙给皇后打眼色，皇后便会意地点了点头，冲身边微微一摆头，身边几个人顿时都退到了远处。善桐犹豫了一下，竟又站起身子，搬过绣墩来，坐到了皇后身边。

这姿势其实已经近乎僭越了，但皇后却自然不会怪她，反而更整肃了面色，已经坐直身子，露出一脸聆听之色来。善桐便附耳轻声道，&ldo;想先问娘娘几句，这几个月，林家是否都没有内眷进宫来请安呢？&rdo;

皇后露出思索之色，慢慢地道，&ldo;你也知道，林家其实和宫中一直不算太亲近，也就是三少夫人是最有脸面的。她又大了肚子，上回进宫，还是进来哭着和我诉苦的。紧接着这几个月，是没人进宫来。&rdo;

&ldo;这就是了，&rdo;善桐点了点头，在心中也更肯定了一点‐‐林家只怕对淑妃有胎的事根本一无所知，就连林三爷也完全没收到风声，要不然，三少夫人也不敢把这事说出来。她低声道，&ldo;她们恐怕亦还不知道四月里淑妃摸出有了身孕的事，这件事牛家保密工夫做得好，除了我们之外，怕也就只有寥寥数人得到消息。但另一件事，牛家就没有藏得那样好了，毕竟一个大活人不比胎儿，是藏不得那样密实的。&rdo;

皇后虽然看似若无其事，但善桐眼风往下一扫，已经发觉她的手指紧紧地握住了椅把。她又往下说道，&ldo;还是上回进宫哭诉的时候，她去给太后、淑妃问安，无意间在慈寿宫偏厢里隔着窗户看见了一位宫人，虽只见了一眼，就那么一个侧面，但天姿国色，依然给三少夫人留下深刻印象……这是五月里的事了。回头又听她家三爷念叨过一嗓子……说是皇上六月里有几天格外不大高兴，我一问，倒是对上了，这几天，正好就是上回进宫您和我说起来，皇上往咸福宫去了的那几天。&rdo;

要再梳理一下牛家这谜案的时间线，应该是三月里牛淑妃承宠有了身孕，四月里私底下肯定了消息，一直按捺到了八月份这才公布有了身孕，却一口咬定是六月那次承宠有了胎。这个时间差曾经令几人都迷惑不解，眼下知道了琦玉的去向，一切却几乎昭然若揭，有了完整的痕迹。皇后的牙关咬得死紧，半晌都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居然又是一笑，冲善桐轻声道，&ldo;你瞧我和你怎么说来着？真有本事的人，把谁弄进宫来，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rdo;

没等善桐说话，她又欣然道，&ldo;你也实在是一员福将。这种事，三少夫人可不会逢人乱说。&rdo;

三少夫人会告诉善桐，恐怕主要还是因为桂家看似在宫斗这浑水里趟得还浅，就见了几次皇后，也不过是京中诰命间的常事。要说起来，她其实和宁嫔在血缘上是更亲近的。这种宫中密事，也就只能拿出来当个话柄告诉她知道个新鲜了。但善桐当着皇后的面，肯定要替三少夫人卖好儿，&ldo;和您实话说了吧，这种事，大家也都是影影绰绰的，不是局中人谁也看不明白。三少夫人是什么都不懂，只隐约听说了一点风声，她行动又不方便，就是有心提醒您，又也怕您其实早都知道了，只不动声色……&rdo;

话没说完，皇后就笑了，&ldo;你就放心吧，我不会怪她的，我要是她，我也不说。&rdo;

她略带苦涩地一笑，似乎在说：你别瞧我是个皇后，可我还真为难不了她，我还得哄着她。只是这无声的抱怨却没出口，她又握住了善桐的手，&ldo;可我也不领别人的情……你就只管往下说。&rdo;

善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打量皇后一眼，见皇后的确根本无心和林三少夫人计较‐‐说起来，她还要谢谢三少夫人嘴不严实呢，这才稍减背后传话的歉疚：如不是这种事没有稳妥来源，几乎无法令皇后信服，她也不至于如此。一边口中续道，&ldo;其实您一想，这也明白得很。听您们说起来，皇上身子骨不好，龙种很难站住。只怕淑妃一开始不愿张扬，就是想要先好生保胎，毕竟……&rdo;

见皇后眼神一闪，会意地轻轻点头，她就不把话说完了。‐‐换作她是牛淑妃，从前喝过药，生育上本来就有一定风险的，胎没坐稳，肯定也不会大事张扬，免得万一不好，令人白看了笑话。

&ldo;正好族妹已经进了宫，只怕是想要木已成舟，先做个没名分的选侍，等得了宠再行册封。&rdo;她又继续为皇后分析，&ldo;毕竟她出身低了点，家里人也许也不大介意这个……正好，六月里皇上进咸福宫的时候，说不定就玩弄了手段，使琦玉侍寝……只不知怎么，也许没能迷住皇上，反而适得其反。&rdo;

这一关窍，是她没有想通的，在这里不免一顿，没想到皇后目光闪动间，倒是主动开口了。

&ldo;也未必是没有迷住。&rdo;她似笑非笑，缓缓地道，&ldo;这南边开海的事，究竟派谁去，一直是争执不下。又说使平国公家世子爷去的，世子爷自己不去，给推托了。皇上又一定要一心腹重臣领着舰队才放心，六月前后，圣心默运，定了是我大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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