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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卫昭在衣襟上草草写就的警讯,霍炎双眉一挑,眼中的光芒倏然一闪,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冷笑了一声,便随手把信丢在一边,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箸白汁三丝面,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起来。
&ldo;大将军!&rdo;小唐见霍炎全没把自己星夜急驰送来的急报放在心上,立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ldo;卫将军信中所说全是实情,北魏的军队和粮草调动都是我亲眼所见,不会有假!&rdo;
&ldo;是么?&rdo;霍炎漫不经意地抬起头,冷冷瞟了小唐一眼,目光如刀锋一般凌厉。&ldo;你又是什么人?属于哪一军哪一分队?归谁统属?谁派你到北魏去的?到那里去做什么?卫昭怎么会和你在一起?你们又怎会发现北魏的机密?说!若有一字不实,立刻推出帐外斩了,还轮得到你管别的事?&rdo;
小唐微微一凛,想起卫昭临行前叮嘱自己的话,心中已有几分明白。他低下头,冷静而清楚地一字字道:
&ldo;属下唐青,武卫右军谍报组第二小队长,归卫将军直接统领,奉命长驻北魏打探军情……&rdo;
一边听小唐讲述昨夜的情形,霍炎一边仍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饭,脸上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有眼中的光芒不时一闪,才会显示出他其实正在专心倾听,甚至正在凝神思索。等到小唐细细讲完,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后,霍炎才微微点了点头:
&ldo;我知道了,你下去吧。&rdo;
小唐聪明机变,心思细密,偷眼看霍炎脸上的神情,已经看出他对于卫昭的警讯并非全然不信,只是心中仍有疑问,甚至更有其它顾虑,才会是这样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他心知自己人微言轻,并无资格向主帅进言,更绝无可能左右霍炎的决定,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便低头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却并没有真正离开,而是远远地缩在一处角落里留意观察霍炎的动静。
冷眼旁观了好一阵功夫,见霍炎仍是不急不慌地安然稳坐在帅帐中,既不召集众将商议军情,又不下令调兵遣将,虽然也零零星星地派出了几小队人马,却大多是探子和传令兵,竟连一兵一卒都没有派去救援朔阳,心中隐隐觉得不妙,咬着嘴唇思索片刻,转身便去了林冀的营帐。
身为卫昭的亲信副将,林冀的反应自然与霍炎大不一样。
还没有听小唐说完,林冀就已经变了脸色,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ldo;霍大将军不肯发兵?为什么?&rdo;
小唐苦笑。&ldo;我怎么知道?&rdo;
&ldo;难道他……&rdo;想到霍炎来到北疆后对卫昭的敌意与戒备,再回想起几日前的那次劫粮事件,林冀的脸色一变再变,绕着营帐不停地踱着圈子,两道浓眉几乎纠结到了一起。
&ldo;我去找霍大将军。&rdo;皱眉考虑了一会儿,林冀突然停住脚,断然道,&ldo;无论如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卫将军以一人之力独撑危局。朔阳现在总共只剩下五百人马,那是说什么也守不住的。&rdo;
林冀进了帅帐,见霍炎正对着桌上的北疆地图怔怔出神。听到他进来也不抬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象是连理都懒得理。
一段日子相处下来,林冀已大致摸清了霍炎的性情,知道这位主帅一向骄矜自许,处事专断,驭下严苛,不是个轻易能听得进话的。尤其对丁大将军的嫡系旧部另眼相看,防范甚严,不管自己说得怎么恳切激昂,只怕也都是白费功夫。
果然,他才刚刚开了一个头,就被霍炎一句&ldo;此事我心里自有分数,你不必管&rdo;,老实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林冀被噎得怔了一下,还要开口,霍炎的眼风已冷冷扫过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了。&ldo;还有什么事?&rdo;
明知道霍炎已无耐心听自己再说什么,可是一想到卫昭还守在朔阳苦盼援军,林冀又怎么能放得下不管不问?
&ldo;将军!&rdo;林冀咬了咬牙,也象小唐般扑通跪下,哑声苦求道,&ldo;朔阳的守军只剩下五百人,又毫无防备,军备松驰,北魏大军一到,只怕马上便会失守。朔阳一失,河西六郡门户大开,魏军便可长驱直入,那时只怕整个河西六郡都要保不住了。&rdo;
&ldo;是么?&rdo;霍炎屈指轻敲着桌面,胸有成竹地笑了一笑,不紧不慢地悠然道,&ldo;那是从前。现在卫昭既已去了,朔阳又怎么会被魏军攻下来?&rdo;
笑容凉凉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眼中的光芒时而一闪,怎么看都象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看到霍炎脸上的笑容,林冀的心也跟着彻底凉了,只是仍然舍不得放弃最后一分努力:&ldo;大将军!朔阳毕竟……&rdo;
这一次,霍炎连话都没有容他说完,就已经拂袖而起,自顾自转身出了帅帐。
只剩下林冀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帐中,双手紧紧握成了拳,身子却在不住地颤抖。
过了半晌,才依稀听到他喉中迸出一丝破碎的呜咽。
&ldo;卫将军……&rdo;
接下来的几天里,探子的飞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到了军中。
事情至此,北魏入侵的消息已瞒不住人。东齐众将无不是忧心忡忡地守在中军,等待着探子的下一份情报,更等待霍炎早日做出决断,调兵救援或是挥师反攻。
而霍炎的态度却格外沉着,情报送到,看过后便往桌上一丢,绝口不提出兵一字,整日里只是对着面前的地图埋首研究,竟象是全没把朔阳的安危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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