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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8 皮搋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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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8皮搋子

瑞秋给凯莱布的“奥迪”车加了油。想到自己大概已经二十四小时没吃过东西了，她在查尔斯街的Paramount餐馆吃了顿早餐。瑞秋并不觉得饿，但她权当自己饿了。她驱车来到科普利广场，停在斯图尔特街的一个咪表车位，然后走过科普利广场酒店和汉考克大厦之间的小巷，经过装卸区和后门——当初在雨中，瑞秋正是见到布莱恩出了这扇门，钻进那辆黑色Suburban车。她绕过大楼，沿着圣詹姆斯大道朝前走，一度望见玻璃倒映出了十多个“瑞秋”，成了一条互不相连的丝带，活像彩色硬纸剪出来的一个个“瑞秋”娃娃。当瑞秋转过街角，她们便全都逃之夭夭，瑞秋再也没有见到她们。

差不多快到九点钟了，街上挤满了早晨通勤的人们。瑞秋来到摩天大楼的入口，跟随着人潮穿过旋转门。她在安检台右侧找到了机构名录，一一查看了“A”开头的机构，却没有发现“奥尔登矿业”；又查了“B”开头的机构，依然一无所获。但在“C”开头的机构中，没错——“柯特-麦肯”，格伦·奥唐纳曾经提过的那家风险投资公司。不能百分百确定，但要说布莱恩那天是来这里跟柯特-麦肯的人见面，想脱手他的部分矿业股份，倒也颇有几分道理。

瑞秋走出大厦，步行一个街区回到波士顿公共图书馆。她穿过波士顿公共图书馆麦金楼来到备有电脑的约翰逊大楼，查起了柯特-麦肯公司收购奥尔登矿业股份的消息。结果除了《波士顿环球报》财经摘要栏目里的一篇豆腐块文章，瑞秋什么也没有查到，而那篇文章一定就是格伦的消息来源，因为里面没有任何新线索。

瑞秋点击关闭，又查起了贝克湖，打开了一张卫星地图，点击了好几下放大图标，直到她能够辨认出该地区仅有的几处住宅。湖的东北角，沿着加拿大边境的地方，有八座屋顶，八座屋顶的西边还掩映着三座屋顶，瑞秋差点就漏掉了它们。她打印出该地区的几张图片，每次都把画面拉远一些，直到她对打印出的地图满意为止。她从打印机上取回纸页，关掉所有应用程序，清除了浏览记录，离开了图书馆。

就在海地事件前不久，瑞秋曾经为“小六”制作过一篇报道，主题是马萨诸塞州为吸引好莱坞电影产业来到本地而实行的减税。为了评估减税对本地经济的影响，瑞秋采访了好莱坞电影制片公司的高管、本地演员、采景人和一位选角指导。这位指导名叫菲莉西亚·明；瑞秋记得，她是个没心没肺的长舌妇。瑞秋离开美国奔赴太子港的前几个月，菲莉西亚曾经和瑞秋一起喝过几次东西，之后就失去了联系。不过瑞秋崩溃以后，菲莉西亚倒是给她发过几封好心的电邮，瑞秋的手机里也还保留着菲莉西亚的联系方式。

瑞秋伫立在图书馆前方，给菲莉西亚打了个电话，问她如何才能找到某个在本地演戏的艺人。

“你为什么要找他？”菲莉西亚问。

瑞秋用了个跟真相差不了太远的版本。“有天晚上，他在酒吧里喝醉了，跟我先生发生了争执。”

“噢，说来听听啊。”

“我只是不太好意思。他吃了个瘪，我想道个歉。”

“那一架是为你打的吧，亲爱的？”

瑞秋只希望她的直觉没有错。“恐怕是的，没错。”

“某人又东山再起了嘛。”菲莉西亚·明说。“赶紧重整旗鼓，来跟我们一起，亲爱的，让他们个个匍匐在你的脚下。”

瑞秋挤出一声轻笑。“正有此意。”

“他目前在哪个剧团？”菲莉西亚问。

“LyricStage。”

“叫什么名字？”

“安德鲁·加蒂斯。”

“给我一秒钟。”

瑞秋等着，一个流浪汉带着狗从旁边走过。瑞秋想起布莱恩在公园把外套给了穷困流浪汉的那一夜。她拍拍那只狗，给了流浪汉十美金，菲莉西亚又接起了电话。

“他住在湾村的短租公寓。”菲莉西亚把地址给了瑞秋。“既然你又活力四射了，近期愿意出来喝一杯吗？”

瑞秋对撒谎有点过意不去。“好哇。”她说。

二十分钟后，瑞秋站在湾村的一条人行道上，摁响了安德鲁·加蒂斯家的门铃。

对讲机里响起了安德鲁·加蒂斯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醉意。“谁呀？”

“加蒂斯先生，我是瑞秋·德拉克洛瓦。”

“谁？”

“布莱恩的太太。”说完这句，对讲机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瑞秋终于开口说：“加蒂斯先生，你在吗？”

“请你走吧。”

“我不会走的。”瑞秋的声音这么镇定，吓了她自己一跳。“我会在楼下等，一直等到你不得不出门的时候。假如你悄悄从后门溜出去，那我会去你今天晚上的演出现场，在表演期间挑事。所以，我们何不……”

门“嗡嗡”地响了起来，瑞秋攥住门把手，进了楼。大厅闻上去有股来苏水和油毡的味道；来到二楼的楼梯平台，则有股印度食物的味道。一个女人用狗绳牵着一头“呼哧呼哧”的法国斗牛犬经过瑞秋身边，那头狗让瑞秋想到巴哥犬跟袋熊杂交生下来的混种。

加蒂斯在二十四号的门口等着她。他那丝丝缕缕的灰发被尼古丁染上了一层黄，领瑞秋进公寓的时候，他把头发扎成了一个髻。公寓的布局很简单：右边是厨房和起居室，左边是卧室和浴室，起居室深处的窗户正对着一架太平梯。

“喝咖啡吗？”加蒂斯说。

“当然，多谢。”

瑞秋在一只小圆桌边靠窗的位置坐下，加蒂斯给两人各端来一杯咖啡，又在两人中间放上一盒奶精和一碟糖。晨光下，他看上去竟然比星期六晚上瑞秋初见的那个醉鬼还要糟。泛红的皮肤在脱皮，鼻翼两侧爆出了青筋，活像一道闪电，两只眼睛泪汪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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