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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过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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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向来不似天宫敞亮，屋脊上的神兽形容狰狞，陈设尽数色调暗淡。最明亮的当数那些枣红色的魔石，也只映衬得屋内更显诡异。

诺大的床上铺着与屋子极为不符的素色的锦缎，床榻中央躺着一位白衣男子，一派仙风道骨，他五官分明的侧颜宛若雕刻，紧闭的双目上盖着浓密纤长的羽睫，纹丝不动的他好似一座瓷塑。一身玄衣的男子早已退下了之前身上那副沉重的铠甲，此刻只是静坐在床沿上，一边瞧着床上的人一边缠绕着自己的武服护腕。

床上的人皱了下眉头，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快的事情。罗喉计都双指一弹，朝香炉里掷了个小火苗，点燃了炉中堆好的静怡香。香烟袅袅传了过来，柏麟闻香后不过片刻，眉头便有所舒展。罗喉计都有些走神，对一个人好，似乎已经变成了习惯，千年前的习惯让他差点忘了自己带他回来的目的——折辱柏麟、让他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罗喉计都骤然发难，一阵掌风就打碎了五彩神石做的香炉。“啪！”剧烈的落地之声惊醒了床上的柏麟，他抬起双眸、环顾四周，最终起身落坐在罗喉计都身侧：“计都兄，这里是魔域？”

“柏麟吾兄，君可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在最被君瞧不起的、肮脏的修罗族手中。”罗喉计都侧目看着他。

柏麟想起千年前，白玉亭中二人的对话，那时仙魔交战十分焦灼，为了三界他忍痛伤害了最好的兄弟，愧疚和懊悔时刻折磨着他，更令他割舍不下化身褚璇玑的罗喉计都，哪怕他可能永远也变不回从前的模样。罗喉计都的回归对柏麟来说是震惊的。柏麟的心境十分复杂，他知道经此一役，罗喉计都的怨气毕竟会冲破天际，而他一心守护的三界也会岌岌可危，但是心底不知为何却又生了一丝宽慰。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罗喉计都，所以当禹司凤飞上天庭要他们见面时，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柏麟开口道：“谢谢你救了禹司凤。”让他对褚璇玑的愧疚感会少一些。

罗喉计都冷笑道：“禹司凤是元朗杀的，与君有何相干。吾对他们执这般说辞，只是要他们不再纠缠君。君只需知道，此生只欠吾一人。”

只欠他一人？柏麟想看出罗喉计都的言外之意，但是修为散尽的疲惫感侵蚀着他的六识，他的意识也还有些混沌。罗喉计都见柏麟一言不回，垂头丧气的模样，胸中骤然怒火纵生，骂道：“君就那么在乎褚璇玑？哈！也是，君也是在少阳时还曾想与之成亲，以情渡她的。哈哈哈哈，可笑、可笑。”说到此处，罗喉计都大笑着起身，前俯后仰间连泪花都快笑了出来，好像是在说这天地间最有趣的笑话。

罗喉计都又问道：“君在天上人间修的都是大道无情诀，难道是神诀有损，才会生出这深情厚谊。”

“休要胡言！”柏麟脸上有些挂不住。所谓的“以情渡之”，渡的也不过是他罗喉计都的心魂，而这些不过都是为了维护三界的手段罢了。

虽说那日种出的心灯着实有些奇怪。

柏麟苍白的脸上因为怒气染上了薄殷，罗喉计都心头大动，一把握住柏麟双肩，他下手极重，高大的柏麟被他一下子提了起来。似笑非笑的表情令罗喉计都原本英俊的面容有些病态的扭曲：“嘶！吾想起来了。千年前，君对吾可是翻脸无情，这大道无情诀还是好用，好用极了！”

“我自知对你罪孽深重，方才天宫所言仍旧作数，你现在就可取了我的性命，以消你心头恨意。”柏麟悄然闭目，他想起罗喉计都恨极了他的情态，胸中着实有些难受，所幸闭上双眼，这样才能好过些。

“君就那么厌恶吾吗？就连多看吾一眼也不愿意？只因为吾乃魔族？”罗喉计都掐住柏麟的下颚迫使他抬头，可是柏麟仍旧双目紧闭不再多言。

柏麟看似此刻任人鱼肉，面目上仍是不卑不亢，清冷的面容、得天独厚的英姿，俨然就是千年前他们初识的样子。遥远漫长的过往里，罗喉计都的世界里除了灰暗就是血腥，他从不知道，原来这三界间竟然还有别样的风采——叫人如此神往。英雄惜英雄，哪怕仙魔交战，他和那个叫柏麟帝君的男人结识了，他们畅快饮酒、畅快作乐，彼此交心。

待到仙魔之战越发焦灼之时，柏麟肉眼可见的消瘦了，哪怕与罗喉计都饮酒时也有些忧心忡忡。罗喉计都自然不愿见他惆怅，能为君分忧是他心中最愉悦的事。

只是罗喉计都发现，在他心底深处，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与柏麟朝夕相处，更想要的是执子之手。所以，罗喉计都向修罗王谏言退兵，而他也带着好酒、好消息上了天宫，他原想卖个关子，顺便探探柏麟的口风，可是柏麟那木头竟然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毫无余地。罗喉计都将原想修女身的话头咽进肚里，目光闪烁间听闻柏麟的告白——“罗喉兄自然是与其他妖魔族不同的。”

罗喉计都颔首、心中一阵好笑，他寻思这天界定有古怪，而柏麟是不是修了什么控制人心的功法，不然怎能将他一颗心吊得七上八下。

不出半柱香的时间，罗喉计都头脑发晕、再也没功夫多想，躺在琉璃板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一个蛇蝎美人。他无法开口，用最后的力气想道：“明明他向吾举着刀。为什么？为什么吾还期盼着他口中说的——永远在一起……”

千年的时光过去了，他的身影无数次出现在了罗喉计都的意识里，对他的恨、对他的爱，如今都要一分分全都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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