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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第1页）

皇帝陛下叮嘱：&ldo;六叔也要去西苑呀。&rdo;

摄政王捏捏小胖子的脸：&ldo;六叔现在形容狼狈，唯恐惊着女眷。等六叔的疹子消了，就去西苑。&rdo;

小皇帝左右瞧瞧，觉得摄政王脸上疹子也没什么啊。曾森在一旁看到摄政王，还是稍稍起了一下鸡皮疙瘩的。满脸半好不好的疹子，颜色不怎么深。

李奉恕不在南司房多呆，站了片刻便走。

摄政王健步如飞低走，王修默默跟着。摄政王渐渐慢下来，王修不动声色靠上前，扶着他。老李终于要挨不住了，可是摄政王不能倒在宫内。

摄政王永远都必须意气风发沉稳如岳的。难为王修扶得住摄政王，两个人路过武英殿前，铺天盖地的血迹仍然没有清理。武英殿里没有声音，王修不敢想，只一闭眼睛。

摄政王呼吸越来越急促，步履开始踉跄。王修就那么扶着他，硬是腰背挺直地挨到上轿，摄政王立刻不行了，靠着王修拉风箱。

王修轻轻拍着李奉恕：&ldo;老李，你哪儿难受?&rdo;

李奉恕靠着王修：&ldo;京城闹天花呢，我其实根本不舍得京营进城。&rdo;

王修低声：&ldo;我知道，我知道。&rdo;

李奉恕沉沉地笑一声：&ldo;想来想去，还是不能死……宗政那个性子，自保都成问题，哪里护得住你……&rdo;

王修颤抖着吐一口气：&ldo;马上到家了。&rdo;

李奉恕说话越来越吃力：&ldo;宗政挑的宅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你回山东去看看……&rdo;

王修头皮一炸：&ldo;我不回山东!你别说胡话!&rdo;

李奉恕靠在王修身上，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王修慌得流泪：&ldo;老李?老李?&rdo;

&ldo;舍不得你……&rdo;

李奉恕的头沉了下去。王修吓疯了，怎么叫李奉恕都没有反应，他又不敢乱晃老李!仪仗到达鲁王府门口，王修凄厉喊：&ldo;朱大夫!朱大夫你来看看!&rdo;

周烈吓得把轿帘拽了：&ldo;怎么了!&rdo;

王修抱着李奉恕喊朱大夫。王府守卫立刻跑进去通报，朱大夫连滚带爬冲出鲁王府大门口一把薅住摄政王殿下的手腕，面色诡异地看着眼泪汹涌的王都事：&ldo;那什么……殿下他是睡着了……&rdo;

……寂静。

第206章

李奉恕安稳地睡了一觉。没有梦，也没有病痛。悠长，平和，安稳。

等他再睁眼，窗外一片晴空。

摄政王睡了两天没醒，朱大夫在一旁观察着，红疹渐渐消退，也未再起高热。朱大夫心里暗惊，摄政王当是他所见人群中最健壮的，种痘反应如此剧烈。幸而最后也未出浆，摄政王到底是扛过来。王修于医学一窍不通，只能干着急地站着，看朱大夫请脉，请了左手请右手，不光手腕，还要摁肘关节上的脉象。

王修一脸惶然：&ldo;殿下怎么还不醒?&rdo;

朱大夫叹道：&ldo;殿下熬到现在不容易，身体应是有亏损了。等殿下自然醒来，千万别马上进补，吃点清淡的，循序渐进。&rdo;

王修急得没办法：&ldo;听朱大夫。&rdo;

摄政王睡了两天，王修领着研武堂运转。西苑清理完毕，皇帝和太后以及无恙的后宫内眷迁出皇宫，进入西苑。京营撤出京城，日日自查是否有出疹。曾森和蜀王小世子及皇家子女全部准备接受种痘。种痘本身凶险，这时候没人忤逆摄政王。朱大夫领着宫中出过花的老宫人穿着淡蓝色的长袍穿街过巷，老远就知道痘医过来了。

吴大夫登门，请求王都事，自己也想种痘。王修一愣，毕竟吴大夫年纪大了。摄政王年轻力壮的抗得过折腾，吴大夫来这么一下肯定是过不去的。吴大夫笑呵呵：&ldo;王都事，痘医之法看似与我的疫疠外传感染的学说相悖，仔细一想，其中或有相通。瘟疫病症不同，天花乃最烈之症，却也是唯一可有免疫之法的病症。身为医者，如果能亲身感受，随死无憾。&rdo;

王修还要劝，吴大夫清癯的脸笑得慈祥：&ldo;神农尝百草，我试试天花，正当其份。&rdo;

朱大夫上报，带来的痘苗不够，写信回安徽，命家里人速带苗箱入京。王修发研武堂驿报进安徽，几日后安徽研武堂驿马的大马车便上了驿道。

朱家收到朱大夫的信，全家人热泪盈眶。种痘之法不光凶险，更是听上去毫无道理。朱家人百年来遭受的厄运全部与种痘有关，为了先祖，只能咬牙坚持。医学之进步无论何时都鲜血淋淋，朱家自己的孩子都有种痘失败而夭折的。朱大夫此次进京，是抱着死志。将种痘之法发扬光大，或者死于皇门。

朱大夫奋勇的信心来自于十年前。安徽闹天花，凡是种痘成功的平民孩子全都无恙。那天一早，朱大夫一开门，朱家门口摆着满满的鸡蛋和大米‐‐平民农人家中最珍贵的东西。朱家先祖被赶出京城而至死都不气馁，朱家人咬着一口信念的气撑到现在。朱大夫站在鸡蛋和大米中间，心虚澎湃。要回京城，回到京城，证明种痘之法真的有效。苍天开眼，让种痘之法推广开，避免生灵被天花荼毒，朱家几代人的牺牲，就全部值得了。

吴大夫要求接受种痘，朱大夫倒是不意外。朱家用自己人种痘，吴大夫用一生追逐瘟疫，医者之心，足够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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