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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日头西落,王匡方带着贾诩,心满意足地离开这藏有惊天秘密的“甲”字院。
临行前,他郑重其事地再三叮嘱留守的统领花郊:“花校尉,此院乃吾基业命脉所在,万不容有失!增派精锐甲士,明暗哨卡加倍,日夜轮值,任何人亦不得擅入!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花郊神色凛然,抱拳沉声应诺:“主公放心!属下在,院在!”
返回锐锋大营中军大帐,亲兵奉上热茶,王匡屏退左右,帐中只余他与贾诩二人。
袅袅茶香中,王匡再次开口,声音沉稳而诚挚:“文和先生,今日天工院一行,先生可曾感受到王某求贤若渴、推心置腹之诚?”
贾诩端坐席上,双手拢于袖中,闻言微微一笑,尽管心中已经明了选择,还是想争取一下。
语数缓缓道:“方今海内扰攘,诸侯并起,然能虚怀纳谏、兼容异见,更能保谋主身家性命无虞者……实乃凤毛麟角,屈指可数矣。”
他话虽平和,却点出了乱世谋士最深的忧虑,所托非人,则身死族灭。
王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贾诩双眼:“先生所虑者,匡略知一二。无非三者:其一,主公胸襟器量,能否容得下先生惊世之谋、逆耳忠言?其二,所托基业是否稳固,有龙腾虎跃之机?其三,事若不成,退路安在,身家性命能否得保?”
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继续剖析,语带金石之声:“匡虽不敢自诩天命雄主,然吾并州之地,太行天险,足以为屏;扼虎牢雄关,锁钥中原;西望三秦,可图关中形胜;东接青兖,乃进取之阶。”
“诚然四战之地,然亦是用武之地,英雄奋起之基!董贼余孽未靖,袁本初、袁公路兄弟阋墙于内,曹孟德虽锐气方张,根基尚浅……此正英雄并起,龙蛇争霸之时!吾辈奋发,正当其时!”
王匡放下茶盏,声音愈发恳切:“至于先生所忧之根本,身家性命、进退之道……”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庄重,如同在神明前起誓,“匡在此立誓:凡先生所献之谋,无论采纳与否,出先生之口,入匡之耳,绝不驳斥!若他日风云突变,事有不谐,匡必倾府库之资,赠先生千金良马,亲遣心腹护送先生远遁天涯,绝不为难,更不使先生有鸟尽弓藏之叹!此言天地可鉴,若有违逆,人神共戮!”
这番话语,字字千钧,直击贾诩心中最深的顾虑。
帐内一时寂静,唯闻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贾诩沉默良久,眼睑低垂,似在权衡天下大势。
忽然,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明公坦诚,贾诩感激不尽。然以今之势论,四世三公之袁本初,据冀州富庶之地,拥兵甲数十万,帐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实为天下第一强藩。诩若欲求富贵安泰,何不北投袁绍?”
王匡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自信:“哈哈,先生此问,切中要害!袁本初其人,外示宽厚,内实忌刻;好谋而寡断,色厉而胆薄。观其待田丰元皓可知矣!田公刚直犯颜,忠心耿耿,终因言获罪,身陷囹圄,他日必遭不测!此非明主之相!”
他语气一转,坦然无惧,“至于河内与冀州毗邻?先生多虑了。并州是并州,冀州是冀州!吾王匡乃朝廷敕封之并州牧,镇北将军,上承天命,下抚黎庶,非他袁绍之附庸藩属!”
“如先生所言,以今之势论。”
“论军事,王匡不惧天下任何人,帐下十万兵马皆是精锐之士。”
“论经济,外有无极甄氏,内有四海商会,经年累月,资累足丰。”
“论大势,天子在侧,礼乐征伐自河内出!”
贾诩闻言,几乎心潮澎湃。
不觉之间,当年的太守已有如今之势!可谓根基深厚!
那眼中的野心与自信,不是虚幻。
“啪!”
恰在此时,炭盆中一块木炭爆开一朵明亮的火花,发出一声脆响。
贾诩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与权衡,如同被这火花瞬间驱散的薄雾,彻底烟消云散。
深邃的眼眸中,只剩下清晰无比的决断与一种寻得明主的释然。
他缓缓起身,动作从容而庄重。
端起面前微温的茶盏,将其中茶水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盟誓之酒。
离席,整肃衣冠,面向王匡,双手相叠,高举齐眉,深深一揖及地,声音平稳而有力,蕴含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明公洞悉幽微,胸襟似海,更兼高瞻远瞩,雄心万丈!贾诩飘零半生,今日得遇明主,实乃天幸!自今而后,诩愿竭尽驽钝,效犬马之劳于明公帐前!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王匡见状,心中狂喜如浪潮翻涌!
他猛地从主位上站起,一步跨前,双手稳稳扶住贾诩的双臂,将其托起。
笑声爽朗豪迈,充满了如释重负的畅快与对未来的无限期许,响彻整个大帐:
“先生便是吾之张良、陈平!是奠基元勋,是股肱心膂!”
“哈哈哈!得文和先生相助,真乃如虎添翼,如鱼得水!吾王匡之大业,自此再无后顾之忧矣!”
君臣相得,一个崭新的格局,在这铿锵的誓言与豪迈的笑声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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