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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走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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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走了

张妈走了，一个把我叫做"儿子"的老人走了。

很久以前的一天，跟在学友的身后，从环城南路拐进了一栋因为年久失修、有些摇摇欲坠的木楼：早就被炊烟和岁月熏黑的板壁、凸凹不平的地面、就在快要**后面的那个公用厨房的时候向左转，踏着吱吱作响的楼梯上楼，再一次向左转，再一次向上，迎面就是学友的家。很简单的一间房，一橱一桌一洗脸架，还有两张*。一个正在忙碌的女人抬起了脸：瘦瘦的、普通的、眉毛很淡、眼睛很亮、很精明的举止、很倔强的神情、很会说的嘴唇、很疲乏的双手、还有与人为善的微笑，当然还有很清脆的声音……这就是张妈。

张妈是个对这个社会很知足的人。我认识张妈的时候，她正在环城南路与学院街相会的那个路口的一家小理发店当内勤，一个长长的店堂、七八个理发师，后面有一口热水炉，张妈就是负责这个工作的，一个很窄小的空间、一个很简陋的偏厦，夏天很热的，不过就是加加煤、出出渣，也会汗流浃背的，可是张妈很满足，没有文化、旧社会吃了不少苦，自然也就对安稳和平凡有了另一种诠释，也就真的有了那些圣人才有的那种"知足者常乐"的豁达，除了偶尔埋怨工资太少，就一心一意的用自己菲薄的工资支撑自己的家，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华工。这就是张妈了不起的地方，一个平凡的女人做出了不平凡的贡献，这就是一个母亲最大的欣慰。

张妈是个很热情的人。因为认识了学友，也就是他的儿子，就成了他们家的常客，张妈也就多了一个"儿子"。夏天的时候，木楼的小小的后院摆一张小桌，菜是学友的爸爸炒的，张妈把那些色香味俱佳的菜夹在我的碗里，很高兴的只说两个字："吃吧。"冬天的时候，就在理发店那口热水炉的旁边给刚刚理完发的我搬一把木椅，两个人抽着烟可以说很久的话，在我的印象中，除了没有在学友的家里睡过觉，其他的都做过，我会永远心怀感激，感谢他们那一家人对我的照顾和关怀。

张妈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没有文化、说话很大声、干事很认真、走路一阵风、笑起来很动人、嫉恶如仇、憎爱分明、不依靠他人、也不求人，是个很要面子的女人。张妈城府不深，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但绝不是那种很记仇的人，街坊邻居争几句嘴、事情过后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后来退休了，学会了在桌上围城，我去看她，还会对我说："最近手气不太好，输了大几十。"不用我劝，张妈就会很风趣地说："只当是天天交了台子钱的。"也许真的是这样，心底无私天地宽。

张妈是个很豁达的人。因为不能生养，就将一对双胞胎里的一个抱回了自己的家里抚养，也是含辛茹苦几十年、也是春秋冬夏几十载、终于亲眼看到了自己儿子经过自身的努力获得了成功的那一天。到了儿子结婚的时候，却坦然将事情的真相公布于众，让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生父生母、哥哥**相见，这一点是我最为敬佩的，把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还给人家，这需要何等的勇气、何等的*襟、何等的镇定啊！学友的为人有口皆碑、学友的孝顺更是令我们汗颜，也就成就了这段感人至深的母子情。还是孟郊说得好："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也叫做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吧。

张妈是个很善良的人。因为经常来往，也因为是张妈的"干儿子"，我们之间不知谈过多少话，当然所谈的中心就是学友，当然也有街坊邻居、亲朋好友，就连和老伴的争执、对媳妇的看法、对亲家的牢骚这样隐秘的话也能对我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可见对我是给予了充分信任的。后来我犯了成*所说的那种"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张妈很生气，那个时候，她已经将我的老婆当做了"干女儿"，一天下午，她就在理发店门前叫住了我，叹着气、板着脸对我说："别躲着我！你怎么能做那样的事！"张妈当时的沉痛的心情和埋怨的语气直到今天仍然历历在目，我不敢肯定，最终我没有冲出围城张妈起过多大的作用，但至少是个震慑力。

张妈是个与人友善的人。先是有了一帮和我一样的"干儿子"，但能够称作是她老人家"干女儿"的人却只有我的老婆。当时老婆所在的粮店与张妈所在的理发店隔街相望，女人只有女人的共同语言，后来有了儿子，又是张妈给我们找的寄养的苏家，那个时候，还不满周岁的儿子常常被放在一个大大的木桶里面，呀呀叭叭的说不清话，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解放路上的人来车往，张妈就成了儿子最亲的婆婆，只要一有空就会去看他，会走路的时候，就牵着那个小家伙到那里去玩，儿子至今还记得这一点，所以他会在自己的QQ上悲伤的宣布：对我最亲的那个婆婆走了。

张妈是个很幸福的人。随着解放路步行街的建设，那栋木楼被拆迁了，经过学友的努力，就有了后来的不远处的河水巷的那套一室一厅的住所。经过装修和布置，很紧凑、很安全、很方便。因为有了卫生间，就结束了端着痰盂上厕所的历史；有了自己的厨房，就结束了公用厨房的拥挤和不方便，后来有了热水器、电磁炉、微波炉、液化罐和其他的生活现代化，就成了张妈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上午遛弯、逛市场，吃过饭去麻将馆玩倒到胡、血流成河，晚上看看电视连续剧，也是很不错的晚年生活，她老人家不止一次的对我夸奖自己的儿子："让我住了几年的好房子。"

张妈是个有些忧患感的人。刚开始改革开放的时候，就在担心老了以后无钱养老，我当时很勇敢地拍*表示："学友出一半，我出一半，不就解决了吗？"那个时候正是我意气风发的时候，谁会想到现在的天翻地覆，后来因为有了社保才没有要我实现承诺，但想起那个时候的豪言壮语还是很有些感触的。据说，在张妈病重的时候，还惦记着想给她的孙子买一台笔记本电脑，还经常念叨着几个人，其中就有我的老婆。张妈不知道什么是网络，也不知道网上冲浪、遨游和发帖，只是认为自己的孙子喜欢电脑，她应该给他一些资助。张妈不知道我的老婆已经在我的面前说过几次，明年要准备给张妈做八十大寿，可惜都是一句空话了。

张妈是个很洒*的人。退休以后，除了打打牌、看看电视、也到处去走走，武汉的那个妹妹的家里当然是要去的，还结伴去了桂林，看了甲天下的美景，每每有人去看她，总是话很多，说的很兴奋，眼睛很慈祥、带着一点点微笑、脸上还有一点点红晕，如果不主动告辞，她一定会留人吃饭的。这就是我对张妈生前的一点记忆。张妈走得很突然。本来因为不舒服，断断续续的住过几次院，这一次入院经过透析，排出了毒素，感觉好多了，精神也好了一些，还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橙汁，就示意要学友夫妻回去，可是他们回到家里不久，医院的电话接踵而至，心绞痛、等学友风一般的赶回医院的时候，张妈已经走了。

张妈就这样悄悄的走了，用一个瞬间的绞痛解*了身体可能会有的长久的痛苦和折磨，张妈走了，用一种很简单、很朴素的方式和这个世界告别；张妈走了，用一种很洒*、很泼辣的转身离我们而去；"张妈走了"，这是**打电话给我说的第一句话，我就那么呆坐着、听着这个噩耗、看着窗外惨白的天空，只有一个意识还是清醒的：那个把我称作是"干儿子"、把我的老婆称作是"干女儿"、把我的儿子称作是"磊头"的那个老人走了，永远地走了。

那天是农历四九的第一天，残酷的三九严寒已经过去，海涅的"冬天来了，春天还远吗"就开始响起的时候，张妈走了，很匆忙、却义无反顾的走了，走向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她的老伴、好友、亲朋和同事，在这个世界里，有她的妹妹、儿子、孙子和我们这些曾经被她热爱和热爱着她的后辈。孰重孰轻，张妈一定对那边的世界有更多的向往，所以才义无反顾地走了，不过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也就释然了，已经是站在八十的门槛上的老人，自然会选择离去，只是走得太突然、太洒*，有些叫人难以置信，有些叫人留恋不已。

张妈一路走好!（201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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