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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对于这种写法，本雅明做了说明。他认为，回忆的意识流绝不会按照时间的流程回溯，因此，&ldo;回忆不应该采用叙事的方式，更不能采用记录报道的方式，而应该采用最严格的史诗的（epic）和狂诗的（rhapdic）方式&rdo;。&ldo;回忆录，即便充分展开，也并不总是等同于自传。这些回忆确实不是自传，即使我在这里仅仅是谈在柏林的岁月。因为自传必须涉及时间，涉及前后关联，构成生活的连续流程。而我在这里谈论的是空间、片刻和片断。&rdo;

本雅明承认，这种写法是受到一些作家有关巴黎的描写的启发。他特别喜欢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他曾对朋友说：&ldo;我一直确信他（指普鲁斯特）的哲学视角与我极其相近。每当我读他写的东西时，我就感到我们心灵相通。&rdo;（7）

本雅明在另一篇文章中论述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时也指出：&ldo;我们知道，普鲁斯特在其著作中描述的不是实际发生的生活，而是一个有过这种生活的人对这种生活的记忆。……对于回忆往事的作者来说，重要的不是他经历了什么，而是对他的记忆的编织。&rdo;（8）这些见解同样适用于本雅明自己的回忆。

无疑，《柏林记事》是本雅明40岁时思想和情绪的一个反映，但作为一部回忆录，它也向我们展示了本雅明青少年时代的生活环境，并且透露了他青少年时代精神历程的一个重要侧面。

《柏林记事》用片片断断的回忆造成了一种距离感。这不仅是与遥远时光的距离感，而且也表现了作者从小对环境的疏离感。

本雅明声称，自己是&ldo;在孤独的游戏中长大的&rdo;。幼小的本雅明是一个被保姆和母亲带入柏林这个&ldo;霍亨佐伦时代的迷宫&rdo;的游逛者。直到大学期间，他始终有一种&ldo;在城市面前的无力感&rdo;。他跟随母亲上街时，总是保持半步距离。&ldo;我的动作习惯看上去比我实际更缓慢、更笨拙、更愚蠢，这种动作习惯就起源于这种在街上行走。&rdo;

本雅明童年时对柏林这个城市没有家园感。他把这归因于自己的父母都不是土生土长的柏林人。

本雅明对童年时代家庭生活的回忆包含复杂的心理，既有对富家子弟衣食无虞和欢乐生活的怀旧，又表现出冲出犹太市民资产阶级环境的围城的强烈愿望。

在本雅明如梦如烟的回忆里，童年的时光是快乐的。19世纪末的柏林呈现着一派安谧祥和景象。冬天，在悠扬的音乐声中，溜冰者在公园湖面上飞梭旋转。夏天，网球场则成为青春的场所。在公园湖畔，牙牙学语的儿童玩耍沙土，年轻的保姆们坐在附近的长凳上读着小说，老年孤身男人手拿着报纸，混迹在那些轻浮的姑娘中间。

在写《柏林记事》时，本雅明已经接受马克思主义。他承认：&ldo;他的童年被封闭在他所生活的区里‐‐旧西区或者说是新西区。这里居住着他被宣布为其中一员的阶级。这个阶级自鸣得意，态度傲慢。结果这个区变得类似于租住的格托。总之，他局限于这个富人区，而不知道其他地方的情况。至于穷人，对于他这一代的富家子弟来说，他们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rdo;他在另一篇回忆中甚至把居住的房子说成是&ldo;早就为我准备的陵墓&rdo;。

本雅明把自己家庭划定为&ldo;富有的中产阶级&rdo;。他写道，他只知道&ldo;父母很富有&rdo;，但是始终不知道确切的经济收入情况。他推测，家庭财政不仅对他这个长子保密，恐怕母亲也不知其详。他说：&ldo;在犹太人家庭里通常都是这样。当然，许多基督教家庭也是如此。&rdo;

幼时的本雅明过着优裕的生活。他还记得家里有许多银制餐具。有时他和弟弟一起随母亲上街逛商店。鞋帽衣服都分别在固定的老字号店铺购买。采购结束时，母亲给他们兄弟的犒劳，是在一家固定的店铺要一杯热腾腾的奶油巧克力。

每年夏天，除了偶尔的夏季旅行外，全家都到离家不远的别墅去住。最初是到波茨坦，后来到新巴贝尔斯堡。

本雅明有时到外祖母家去玩。外祖母有一所宽大的住宅，里面有12～14个房间。本雅明从小爱好收藏明信片，&ldo;这种收藏的主要贡献者是我的外祖母&rdo;。寡居的外祖母喜爱旅游。本雅明说：&ldo;几乎很难想象她这样一个老妇人是如何漂洋过海和骑骆驼远游的。&rdo;外祖母寄回的明信片激起本雅明对旅游的向往和迷恋。他说：&ldo;我从外祖母那里继承了两件事：喜爱送礼和喜爱旅游。&rdo;

本雅明不能理解甚至厌恶父亲所从事的资本主义商业活动。他认为：&ldo;尽管有由于出身和社会价值导致的一系列约束，我的父亲骨子里拥有作为一个大商人的企业家气质。&rdo;父亲原来是列普克艺术品拍卖行的合伙人之一。由于某些令人不快的原因，父亲撤出股份，转向投资活动。他既从事股票投机，也投资于其他实业，包括在柏林和家乡的食品、酿酒等行业。他从此在家里进行交易活动。在幼小的本雅明心中，资本主义商业界有两种不同的形象：一种是随母亲购物时接触到的形象，另一种是父亲在饭桌上和打电话时的言谈话语使他想象的那种&ldo;陌生的和稍微有些凶险的形象&rdo;。他说：&ldo;我怀疑，这（父亲从事的行业）是一个真正令人快乐的行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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