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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瓜棚下二鬼

海阳邑中刘氏女，夏日在瓜棚下刺绣。薄暮，家人铺蒲席招凉，女忽于座间顾影絮语。众怪其诞，呵之。乃大声曰：&ldo;唉！我岂若女耶？我为某村某妇，气忿缢死多年，欲得替人，故在此。&rdo;语毕大笑，举带自勒其颈。阖室尽惊，取米豆厌胜之。不退，乃哀求曰：&ldo;我女年年为他人压金线，取钱易米，家贫可怜。与汝素无冤，幸相舍。不然，天师将至，我当往诉。&rdo;鬼惧曰：&ldo;吓人，吓人。虽然，我不可以虚返，当思所以送我。&rdo;众曰：&ldo;供香楮何如？&rdo;不应。曰：&ldo;加斗酒只鸡何如？&rdo;乃有喜色，且颔之。如其言，女果醒。

未三日，家人方相庆，女衣袖忽又翩舞，愦语曰：&ldo;汝等如此薄待我，回想不肯干休，仍须讨替。&rdo;更作恶状，以带套颈。众察其音，不类前鬼。正惊疑间，俄闻瓜棚下纟卒々履响，仍在女口叱曰：&ldo;鬼婢！冒我姓名，来诈钱镪，辱没煞人！亟去！亟去！不然，我将讼汝于城隍神。&rdo;又劳问女家：&ldo;勿怕，此无赖鬼。我在此，他不敢为厉。&rdo;言毕，其女颊晕红潮，状若羞缩者。食顷，两鬼寂然皆退。次日，其女依旧临镜。询其事，杳然如梦。

老人李某，海阳人。薄暮，自邑中还家，觉腰缠重物，解视无有，勉荷而归。时已月上，家人闻叩扉声，走相问安，老人瞪目无言；为设酒脯，亦不食；愈益怪之。既而，取布幅许，悬梁间，作缢状，曰：&ldo;余缢死鬼也，今与汝翁作交代。&rdo;众惊，诘以前因。曰：&ldo;余为李氏，栖泊城中。曾至某家，祟其女于瓜棚下。因其家中哀求，我亦念伊女婉弱，是以舍去，别寻替代。奔及城门，有二大人司管甚严，不敢走过。以此日日受苦，一言难尽。&rdo;众家人曰：&rdo;城门大人既然拦阻，汝今日何能复来？&rdo;乃嘻嘻笑曰：&ldo;此实大巧事。今早，乡人以粪桶寄门侧，大人者恶其臭也，两相谓曰：&lso;昨宵雨歇，城头山色当佳，盍一凭眺乎？&rso;遂约伴登山去矣。余得乘间出城。遇汝翁归，附他腰带间，蒙其负荷。急于得生，故仍欲相借重耳。&rdo;

众闻其言软，似可以情动者，乃哀求曰：&ldo;翁年老，墓木已拱，你不忍于弱女，宁独甘心于秃翁？如蒙哀怜，当为延名僧修法事，令你生天人境界何如？&rdo;鬼拍手喜曰：&ldo;我前在瓜棚下，原欲挽彼作此功德，视其家贫，是以勿言。今众居士既能发大愿力，余又何求？虽然，世人惯作哄鬼伎俩，惟求居士勿忘此言。&rdo;众唯唯，鬼即作顶礼状。食顷，老人已起，索水浆饮矣。

翌日，广延僧众，作七日道场，瓜棚下从此清净。

介溪坟

严介溪为其妻欧阳氏卜葬，召门下风水客数十人，嘱曰：&ldo;吾富贵已极，尚何他望？只望诸君择地，生子孙能再如我者而甘心焉。&rdo;诸客唯唯。未一月，有客来云：&ldo;某山有穴，葬之，子孙贵寿，与公相埒。&rdo;介溪命群客视之。一客独曰：&ldo;若葬此，子孙虽贵，但气脉太迟，恐在六七世后耳。&rdo;俱以为然。介溪买成。开穴，中有古坟墓志，摩视之，即严氏之七世祖也。介溪大骇，急加封识。然自此严氏大衰，且籍没矣。此事严后裔名秉琏者所言。

李半仙

甘肃参将李璇，自称&ldo;李半仙&rdo;，能视人一物便知休咎。彭芸楣少詹与沈云椒翰林同往占卦。彭指一砚问之，曰：&ldo;石质厚重，形有八角，此八座像也，惜是文房之需，非封疆之料。&rdo;沈将所挂手巾问之，曰：&ldo;绢素清白，自是玉堂高品，惜边幅小耳。&rdo;正笑语间，云南同知某亦来占卜，取烟管问之。曰：&ldo;管有三截，镶合而成，居官有三起三倒，然否？&rdo;曰：&ldo;然。&rdo;曰：&ldo;君此后为人亦须改过，不可再如烟管。&rdo;问：&ldo;何故？&rdo;曰：&ldo;烟管是最势利之物，用得着他，浑身火热；用不着他，顷刻冰冷。&rdo;其人大笑，惭沮而去。逾三年，彭学差任满回京，李亦入都引见。彭故意再取烟管问之，曰：&ldo;君又放学差矣。&rdo;问：&ldo;何故？&rdo;曰：&ldo;烟，非吃得饱之物；学院试差，非做得富之官。且烟管终日替人呼吸，督学终年为寒士吹嘘。将必复任。&rdo;已而果然。

李香君荐卷

吾友杨潮观，字宏度，无锡人，以孝廉授河南固始县知县。乾隆壬申乡试，杨为同考官。阅卷毕，将发榜矣，搜落卷为加批焉，倦而假寐。梦有女子年三十许，淡妆，面目疏秀，短身，青绀裙，乌巾束额，如江南人仪态，揭帐低语曰：&ldo;拜托使君，&lso;桂花香&rso;一卷，千万留心相助。&rdo;杨惊醒，告同考官，皆笑曰：&ldo;此噩梦也，焉有榜将发而可以荐卷者乎？&rdo;杨亦以为然。

偶阅一落卷，表联有&ldo;杏花时节桂花香&rdo;之句，盖壬申二月表，题即《谢开科事》也。杨大惊，加意翻阅。表颇华赡，五策尤详明，真饱学者也以时艺不甚佳，故置之孙山外。杨既感梦兆，又难直告主司，欲荐未荐，方徘徊间，适正主试钱少司农东麓先生嫌进呈策通场未得佳者，命各房搜索。杨喜，即以&ldo;桂花香&rdo;卷荐上。钱公如得至宝，取中八十三名。拆卷填榜，乃商丘老贡生侯元标，其祖侯朝宗也。方疑女子来托者，即李香君。杨自以得见香君，夸于人前，以为奇事。

道士取葫芦

秀水祝宣臣，名维诰，余戊午同年也。其尊人某，饶于财。一日，有长髯道士叩门求见，主人问：&ldo;法师何为来？&rdo;曰：&ldo;我有一友，现住君家，故来相访。&rdo;祝曰：&ldo;此间并无道人，谁为君友？&rdo;道士曰：&ldo;现在观稼书房之第三间，如不信，烦主人同往寻之。&rdo;

祝与同往，则书房挂吕纯阳像。道士指笑曰：&ldo;此吾师兄也，偷我葫芦，久不见还，故我来索债。&rdo;言毕，伸手向画上作取状。吕仙亦笑，以葫芦掷还之。主人视画上，果无葫芦矣。大惊，问：&ldo;取葫芦何用？&rdo;道士曰：&ldo;此间一府四县，夏间将有大疫，鸡犬不留。我取葫芦炼仙丹，救此方人。能行善者，以千金买药备用，不特自活，兼可救世，立大功德。&rdo;因出囊中药数丸示主人，芬芳扑鼻，且曰：&ldo;今年八月中秋月色大明时，我仍来汝家，可设瓜果待我。此间人民，恐少一半矣。&rdo;祝心动，曰：&ldo;如弟子者可行功德乎？&rdo;曰：&ldo;可。&rdo;乃命家僮以千金与之。道士束负腰间，如匹布然，不觉其重。留药十丸，拱手别去。祝举家敬若神明，早晚礼拜。

是年，夏间无疫，中秋无月，且风雨交加，道士亦杳不至。

火焚人不当水死

泾县叶某，与人贸易安庆。江行遇风，同船十馀人半溺死矣，独叶坠水中，见红袍人抱而起之，因以得免。自以为获神人之助，后必大贵。亡何，家居不戒于火，竟烧死。

城隍杀鬼不许为{渐耳}

台州朱始女，已嫁矣，夫外出为贾。忽一日，灯下见赤脚人，披红布袍，貌丑恶，来与亵狎，且云：&ldo;娶汝为妻。&rdo;妇力不能拒，因之痴迷，日渐黄瘦。当怪未来时，言笑如常；来，则有风肃然。他人不见，惟妇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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