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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洗完澡回来以后,陆晚云已经睡了。她十分小心地贴在床的边缘,将大半个床都空出来给他。蒋一澈不确定她有没有睡着,只是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将她搂进怀里便没有再动。前一晚她做了噩梦,满头大汗地醒来,所以他睡得很警醒,怕她又被梦魇住。半夜里,蒋一澈迷迷糊糊地发现陆晚云下了床站在窗边。房间里开着空调,但是也没有很暖,她觉得冷似的,紧紧地抱着手臂,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下的小花园,微弱的月光在她身后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她在思考着什么,犹豫着什么,痛苦着什么。他十分清楚让她半夜睡不着的因素是什么。是他,他的自私,他的贪婪,他的不负责任。蒋一澈半坐起来,张开口,轻轻地叫了一声“晚云。”陆晚云没有反应。他清了清嗓子,又叫了一声,她仍然没有回头。他借着月光定睛看了看,发现她耳朵里插着耳机,应该是在放音乐。他知道音乐应该是她的避风港,虽然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听过。蒋一澈不想打扰她,默默地又躺回去,等了许久,才等到她终于调整好心情,转身走了回来。他立刻闭起眼睛装睡,感觉到她那侧的床垫晃了晃,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坐了进来。她探身过来,极轻极快地亲了一下他的耳根。那双唇冰冷极了。☆、13-蒋一澈-2第二天早上蒋一澈醒过来时刚七点多,陆晚云已经不在了。他飞快地穿上衣服奔下楼,在厨房里找到她。见他起来了,她便指指吧台,让他先去吃早饭。吐司,培根,炒蛋,麦片,咖啡,橙汁。与他在伊斯坦布尔住酒店时选的自助早餐一模一样。他先过去看她在做什么。她应该是刚出去过,买了很多菜,几乎将宽大的厨房岛台堆满了,正在一样一样地收拾。那么多食材,感觉至少够两个人吃一个星期了,也不知道瘦弱的她是怎么全都搬回来的。意识到这么多吃的大概是她无声地想要挽留自己的方式,蒋一澈脚软了一下。他很想走过去牢牢地抱住她,但是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他胆怯了。他曾经经历过的感情都直来直往,好就约会、在一起,不好就分开,坦坦荡荡地挥手告别,从来没有人把对他的感情用这么曲折而深刻的方式表达出来。陆晚云收拾完了东西见他一直呆站着,便走过来,强行把他按在吧台椅子上,又把早饭热了一遍放到他面前。蒋一澈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勉强笑笑,陪她默默吃了一点。吃完饭他洗碗的时候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没什么事可以做。按照计划,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美国了。家里现在连个电视沙发都没有,难道两个人要在厨房里坐着聊天吗?好在陆晚云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给他看手机。“我有点困,上楼睡一会儿。煤气上在煲汤,你帮我看一下,两个小时以后关一下火,好不好?”他忙不迭地点点头。他在厨房看了两个小时火,期间发了很多邮件,处理了一些非处理不可的工作,又一头恼火地跟vpn抗争了半天,才上了whatsapp联系了一下想要联系的人,掐着点把煤气关了,上楼去看陆晚云。她把房间里的窗帘全都拉上了,整个屋子里暗成一片。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头蹲下来,刚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就发现了不对。她脸色通红,皱着眉头睡得很不安稳。他紧张地探手去摸她的额头,发现她发起了高烧,烫得吓人。一定是昨晚冻着了,蒋一澈顿时后悔没有及时叫她上床,由着她站在窗口听音乐。他拍拍她的脸,想要叫醒她。她只是眉头紧缩地扭动了几下,完全没有醒。他吓坏了,把她从床上捞起来,给她套上大衣和裤子,抱着她便匆匆下楼。整个过程中她都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软绵绵地几乎没有配合他,只是好在她瘦,抱在手里的重量轻极了。他抓了自己的钱包钥匙就抱着她出门了,小区门口的保安见状赶紧帮他冲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蒋一澈上车就急匆匆地跟司机说了声“医院”,而司机显然并没有听懂,扭着身子对他说了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的中文到底有多不标准,刚要心急火燎地再试着说一次,司机倒是看见了陆晚云的状况,又跟他说了句什么,就匆匆地转身回去开车上路了。医院离得不远,司机很机灵地十分钟就开到了。他抱着她跑进急诊室,一瞬间就迷失了方向。急诊室里人山人海,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奔忙。他定了定神,往一个像是咨询人员的小台子那里走去。台子后面的医生已经看见了他,远远地冲他说了很多话,应该声音很大,整个人动作都有点夸张。等他走过去,医生已经不知从哪儿拖了一张轮床,让他先把人放下。他一边小心地把烧得东倒西歪的陆晚云放下,一边对医生说:“rry,idontspeakchese”(对不起,我不会说中文。)那医生本来又在跟他说话,听他这么一说,才终于停了下来,反应了一下,去叫了一个圆圆脸的姑娘过来。那个女孩走到他身边,应该是用英文跟他在说什么,可是他心一乱,再加上人家说的可能并不是那么标准,就完全什么也没懂。他暗自握拳,深吸了一口气,又说:“rry,i’deaf”(对不起,我是聋人。)圆脸姑娘怔了一下,他又说了一遍,她才终于反应过来,手足无措了一阵,才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写了id两个字母。他出来得匆忙,哪里还想得到带她的证件,不禁又愣了。圆脸姑娘见他一脸茫然,皱了皱眉,但还是很快地去想办法帮他处理了。另一个医生走过来,听了听陆晚云的胸,粗粗检查了一番,又开始对他讲话,见他听不懂,就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在那个圆脸姑娘及时回来,递给他一本薄薄的病历册,又写了“bloodtest”(血检)“paynt,rightrner”(付款,右边角落)几个字给他。他跑去付了钱,拿着回执单回来,等医生来给陆晚云抽血。等血液报告的半个多小时里,他一直忐忑不安地死死抓着陆晚云的手,好在她的呼吸虽然有些急,但是基本还算平稳,只是脉搏跳得快了些。血液报告出来以后,刚才来检查的医生十分潦草地在陆晚云的病历本上写了点什么,一言不发地重重塞还给他。他只能再去找那个圆脸姑娘求助,这回她索性直接带着他去付钱,取药,又帮他找了护士来给陆晚云打点滴,跟他说吊两天水就没事了。他一路上对女孩说了很多遍“thankyou”,她没有回答,只是用无比同情的眼光一直盯着他看。他坐在陆晚云的床脚,仔细地研究病历本上医生的字迹,看了半天只看出“炎症”两个字。急诊室里的人来来往往,不时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撞到他的身体,还有人态度极差地冲他吼,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这种处处碰壁的情况他遇到得多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一味担心她怎么样了。陆晚云下午一点左右终于醒了,两瓶点滴都快打完了。她睁开眼睛迷茫了一下,动了动一直被他捏在手里的手腕。她先是低头看了看他手表上的时间,接着松了一口气,又摸自己的口袋想找什么。蒋一澈凑过去说:“rry,ifotourphones”(对不起,我忘记带我们的手机。)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勉强坐了起来,先是咳嗽着找路过的一个医生要了纸笔,然后才很认真地写道:“我感觉还好的。是不是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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