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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第2页）

潘小园忙道：&ldo;说的什么话，难道还赶你不成！&rdo;

见史文恭笑了，忽然有些尴尬，不忘补充一句：&ldo;但东京并非久留之地。我终是要去梁山的。到时，你……&rdo;

你跟着我，去找武松？

史文恭蓦地焦躁，低沉沉问：&ldo;独善其身不好么！&rdo;

她一扬头，斩钉截铁，&ldo;不好。&rdo;

周围几人听得糊涂，只觉得他俩话中有话，听不出话语后面的意思。

包道乙看看史文恭，又看看潘小园，脑袋里回忆轻飘飘，眉头越拧越紧，简直成了个皱纹组成的太极图。突然福至心灵，大喊一声：&ldo;侬是那个曾头市史文恭！&rdo;

潘小园脸上一红一白，深切佩服贼道人的记忆力。知道终究无法长久瞒下去，赶紧点点头，脑子里组织一下措辞。

史文恭却从容不迫地接话：&ldo;某便是。若是贵教还想和某做朋友，今后以史三郎相称便好。若要杀我，便提我真名。&rdo;

早就不慡潘小园那句拙劣的扯淡，这会子见她被戳穿，幸灾乐祸，正好顺水推舟地挑明身份。而最后一句话的暗示更加明显：已经把最致命的把柄交到对方手里，足见诚意。

包道乙皱皱眼睛，捏捏鼻子，将头上道冠扶扶正，下意识摇摇头。他可记得史文恭当日在梁山上的&ldo;光辉事迹&rdo;‐‐坑蒙拐骗一样不少，不太像是积德行善的好人。更别提，当日那个让他把命捏在手里的潘小娘子，此时也莫名其妙跟他做了朋友，更让他觉得此人有猫腻，说不定得到了风门催眠术的真传。

方金芝将史文恭凝视了好一阵子，淡淡发话：&ldo;既然有救命之恩，如何勿要是朋友。道长，以往你们就算有恩怨，此时也一笔勾销了好伐？&rdo;

史文恭嘴贱也分场合，如今遇上千载难逢的翻身良机，立刻老实巴交地表示感激：&ldo;那是小人之幸，谢公主体谅。&rdo;

包道乙欲言又止。方金芝对史文恭的第一印象，自然是武功高强、奋不顾身、舍己救人、侠肝义胆的五好江湖大侠‐‐哪知道此人罄竹难书的黑历史。

但既然圣女发话，他师徒俩无法反驳，也只好跟着干笑一声：&ldo;朋友，呵呵呵，是朋友。&rdo;

史文恭还了礼，不动声色朝潘小园看一眼，目光中淡淡的感激之色，一闪而过。

潘小园抓住时机，趁热打铁：&ldo;那好！先不管从前以后，至少眼下，咱们几个互相知根知底，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人倒霉，全体糟糕‐‐因此在彻底脱险之前，还请大伙摒弃前嫌、互帮互助，谁也不许两面三刀、卖友求荣……&rdo;纤巧一只手伸出来，一个南北通用的简单江湖盟誓的邀约，&ldo;‐‐能做到么？&rdo;

以她的江湖地位，原本全无资格对明教圣女如此说话。但救命之恩摆在面前，方金芝必须买她这个面子。

史文恭首先一笑，伸出一只手，轻轻跟她击一掌，然后覆在她手背上。

&ldo;这有何难。&rdo;

方金芝犹豫片刻，也伸手加入，&ldo;我晓得。不必多言。&rdo;

最后是包道乙师徒俩，也半信半疑地给了两只手，一面呼吸着沟渠里的腐臭气，一面嘟囔：&ldo;阿拉像是卖友求荣的人么？&rdo;

五只手紧攥一攥。潘小园脸蛋上一阵兴奋的热。

&ldo;大伙跟我走。&rdo;

地下沟渠曲折幽深，有时污水及膝，有时恶臭难闻。更有时脚底下滑溜溜不知生着何等菌藓，吱吱扑扑声不绝于耳，蝙蝠和耗子蹿来蹿去，把这里当成美好家园。

一个风门小弟火把引路。后面五个人艰难随行。郑彪照例把圣女负在背上，此时格外小心，生怕一个滑了摔了，那他自己便是罪该万死。

潘小园也顾不得形象了，扎起裙角，慢慢在冷水中探索前进。两只手上都不空，一手拉着包大法师，一手拽着史大善人，让她觉得十分安全，就算水底下突然出现个无底洞，她觉得自己也能安安稳稳地悬在原地。

史文恭倒是提过让她走得轻松些，让潘小园很有骨气地拒绝了。她自知不是圣女的命，路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随随便便向男人卖可怜，可怜就不值钱了。

只是当风门小弟掀开地窖门板，让她终于得以脚踏实地的时候，还是一屁股坐在了老旧的楼梯上，坐出一声嘎吱响，不住的喘息擦汗。

身上累得发热，腿脚却泡得冰凉，衣裳也半干不湿的，倒像是刚从海外偷渡来的难民。赶紧抿抿鬓发‐‐少了根铜钗儿，早就散乱得不成样子了。

风门小弟朝几人各行一礼，算是告辞，随后消失在地窖里。

方金芝撕下一块衣襟，默默擦掉腿上因用力而渗出的血，好奇地仰头四处看，&ldo;这是……白矾楼？&rdo;

潘小园低声说：&ldo;嗯。&rdo;

没告诉她的是，眼前她脚底下的楼梯板下，就藏着沉甸甸几千两黄金，是燕青用尽手段也没搜罗到的。

朝上一指：&ldo;我在二楼有个小厨房，两步路。咱们觑没人的时候，藏进那里，无人打搅。房里有吃有喝，适合休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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